“这马还真有灵性。”豆子趴在老马旁边,好奇地看他吃东西,时不时伸手摸摸他的大脑袋,老马温顺地任他抚摸。
在营房躲了一天一夜,才感觉到外面的天色亮起来,从窗户里已经看不见胡乱飞舞的黄沙了。
大家小心翼翼打开门,先是拉开一条缝,再一下子猛地拉开,黄沙停了。众人一个接一个走出营房,外面黄沙遍地,烽燧都快被黄沙掩埋住了。
互相看看,每个营房清点人头,好几个营房里都缺了人,有几个人来得及跑回来,被漫天的黄沙淹没了。所有人都面色沉重,这时候还没回来,恐怕是回不来了。
“分一组人出去找人。”堡长沉默片刻,吩咐道,“剩下的人留下来收拾。”
大家这才开始动起来,找人的找人,挖沙的挖沙。黄沙掩埋下的烽燧堡一点一点露出本来的面貌。
黄沙、干旱、烈日。
黄沙、干旱、寒冬。
四季轮转,除了冷热,似乎其他的都从没有轮转过。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这里始终是那么苍凉,那么冷峻。但尝遍了这里的春夏和秋冬,这黄沙和冷月仿佛也生出了一点温情。
老马更老了,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要撒蹄西去。但就这么颤颤巍巍的,竟然也坚持活了一年。
“给它吃也是浪费粮食。”乌成义嫌弃着,老马已经和他们几人都很熟了,用枯瘦的大脑袋来顶乌成义的手,乌成义嫌弃地把它推开几遍,终于还是从手头里漏出一点东西来给它,它慢吞吞地把那点粮食渣子舔得干干净净。
乌成义拍拍他的丑脑袋,“也就马尾巴最喜欢你。你们不愧都是马。”
老马听见马尾巴的名字,昂起脑袋发出咴咴的声音。
“说我呢?”马尾巴正顶着一身寒气凑过来,从怀里摸出半个豆饼,用手盛着放到老马手边,“吃吧。”
老马亲昵地用脑袋蹭蹭他,然后才慢吞吞吃起来。
铛。
一声响亮的锣声响起,是堡长在通知他们回去操练,几人忙拿起刀往回走。
“最近操练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刘破胡道。
瘸子哈哈笑,“是不是看我们种地种得太烂了,反正也种不出个花来。”
刘破胡心中却隐隐觉得沉重,不仅是操练多了,之前一直拖着的兵器也发下来了,只恐怕是真的要打仗了吧。
“老刘,快来。”瘸子在前面回头叫他,刘破胡忙加快脚步赶上去。
“从今天起,除了晚上值守,每天白天,清晨傍晚各一次,由一个小组出去巡查。”堡长安排下来,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你们说,是不是真要打仗了?”瘸子心里也犯嘀咕,“你说真要打起来,就我们这点破铜烂铁的,怎么和人家打?”
他们没有甲胄,刀虽说是发下来了,但是生锈磨边,根本一点都不锋利,别说砍人了,砍个瓜恐怕都有点费劲。
还有那粮仓里,粮食也没多少,他们每天根本吃不饱,他们组还算好的,乌二愣子他们箭术好,时不时能打到点野味补贴补贴油水,但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打到的猎物也越来越少了。看其他组的人,更是好些都瘦成皮包骨了,能不能拿得动刀还是个问题呢。
刘破胡也在担忧这个问题,“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些刀磨一磨。”
“我在铁匠铺子里打过铁。”乌成义道,“我可以试试,重新淬火打一下。”
几个人搭了一个简易的炉子生了火,这边也没办法像铁匠铺子里那么专业,只能简单淬火,烧了许久,刀刃才烫出一点红色。
几个人连忙上去,叮叮当当,把卷边的刀刃砸平,再除锈,虽然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也比之前要好许多了。
“还有甲胄。”老赵沉吟道,“听说吐蕃那边都是锁子甲,很坚硬,我们一点防护都没有,太危险了。”
马尾巴凑过来道,“听说用牛皮,树皮也能制甲胄,虽然比不上锁子甲那么坚硬,总归有点防护。”
“这地方哪能搞到牛皮?”乌成义道。
“没有牛皮,用兔子皮狍子皮之类的替代吧。”刘破胡道,他们只能在现有能搞到的材料上下功夫了。
豆子举着手,“我会缝衣服,我可以给大家缝。”
风干的兔子皮和树皮夹杂在一起,缝制出几件甲胄,几个人穿在身上,豆子展开双臂转了一圈,兴奋道,“怎么样?”
“丑。”乌成义蹦出一个字。
马尾巴笑,“丑没关系,实用就行。”
豆子也嘿嘿笑起来。
那时候,外面是漫漫黄沙,从开得高高的窗户里透进来的一点光柔和地照射在他们身上,刘破胡每每梦中得见,都禁不住想,时间如果能永远停留在那时候,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