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掩埋密林,掩埋密林里发生的一切。
乌成义借着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的一点点月光,将火药埋在脖子口官道的下方,埋下火药后,他小心细致地把泥土回填,看不出一点被挖过的痕迹,人马从上面走过也没问题,直到有人点燃火药的引信。
“成义。”
远远的,有一个人走过来,是刘破胡。
乌成义头也没抬,继续默默填土,“你决定了?”
刘破胡不说话,走到他旁边蹲下,默默和他一起填土,褐色的干燥泥土一点一点洒落,恢复到一点也没有人挖开过的样子。
两人顺着引线方向退到旁边的密林中,按照乌成义的计划,等到水渠巡查的那天,他提前在远处点燃引线,顾廷恩的马车经过的时候,火药爆炸,那一□□量不足以发生爆燃,但巨大的声响导致惊马。
马匹受惊,高高抬起前腿嘶鸣,马夫拼命勒紧缰绳,却没办法控制受惊的马匹,马匹本能地向着巨响的另一边,密林里面冲进去。
马车里的顾大人来不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受惊的马匹带着冲进密林,他两只手拼命抓住马车框,大喊快来人,但没人追得上在树林里狂奔的马车。
顾廷恩被狂乱的马匹带着在凌乱的树枝之中穿行,没跑出多远,马匹的前蹄碰到地上用落叶和枯枝隐藏着的的绊马索,马匹长长地嘶鸣一声,栽进事先挖好的深坑中。
他顾大人要是跟着马车一起掉进去了最好,要是没有,乌成义的箭会在密林中对准了他顾大人的脑袋,穿透马车,取他的性命。
刘破胡默不作声,眼中充满担忧。这样的计划变数太多,更别提顾廷恩大概早有准备,刘破胡只恐怕,一切不会如乌成义想象的那么顺利。他们这一回,恐怕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
很快到了初五,长史顾廷恩巡查水渠的队伍从抚州出发,中间会经过新城县辖区内的脖子口。
“走吧。”乌成义最后看一眼妻儿,沉默地拿起弓箭。
刘破胡也拿起自己的长刀和弓箭,起身的时候忽然一抬手向乌成义袭去,乌成义听见身后拳头的破空声,急忙向右闪躲,堪堪躲过。
乌成义大怒,若非他对于危险的直觉格外精准,定然躲不过这一击,此刻已经被刘破胡放倒了。
“刘破胡!”乌成义气红了脸,“你想做什么?你要用这种卑鄙的偷袭来阻止我?”
刘破胡默默放下拳头,“我替你去。”
“什么?”乌成义难以置信。
“你有妻子,有孩子,你的命得替他们留着。”刘破胡道,但他其实心中也知道乌成义断不会同意,所以才会想用偷袭的方式打晕乌成义,由他替乌成义完成复仇,“我孤家寡人一个,死就死了。”
“呸。”乌成义用力打了他一拳,“事到临头说什么废话?计划是我提出来的,我一定要去。”他乌成义怎么可能让别人去送死,自己躲起来做缩头乌龟?
刘破胡一击不中,知道没有时间再让他们在这里争吵浪费了,只得最后回望一眼新城县的青山,罢了,他和老乌,恐怕都是注定逃不过这一劫。
估算好距离,乌成义提前点燃引线,二人在密林高处埋伏,眼看着顾廷恩的马车远远驶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两骑马,这是引马,替顾廷恩开道的。
这两骑马跑过,后面便能看见顾廷恩的马车了,十几个带刀护卫近距离护卫在他马车周围,转动目光观察着四周。
哒哒的马蹄声中,引线燃烧的嘶嘶声被掩藏了,马车无知无觉地行驶在既定的路线上。
随着马车行驶到密林旁边,就如乌成义计算好的那样,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一点火光。马匹全部发出惊恐的嘶鸣声,拉着马车的两匹马前腿高高抬起,车夫抓不住缰绳滚落下去,惊慌失措的马匹拉着马车向密林中奔去,马车被冲撞地东倒西歪。
“大人,大人。”
侍卫们的马匹也横冲直撞,有勉强控制住马匹的,连忙勒紧缰绳向着马车冲去。
乌成义透过树叶的间隙看着马车在林中冲撞着,走近了绊马索的位置,乌成义屏气凝神地看着那两匹马撞了上去。
绊马索绊倒了马腿,两匹马一脚踏空,齐齐栽进了深坑之中,身后的马车经过这样的冲击一下子从上到下翻倒,在地上滑行了数米,撞在一颗大树上,马车的一壁彻底散了架,木头散落一地,露出马车里面的光景。
刘破胡和乌成义的箭尖都立刻对准了那破损的马车壁,寻找着里面顾廷恩的头颅。
没有。什么也没有,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坐人。
刘破胡猛然转头,对身边的乌成义道,“快跑,是陷阱。”
只听得身后一声破空声音,一只箭从密林后方射来,落在乌成义身侧,“大胆贼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前后无路,放下刀兵,跪地免死。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这声音结束,从后方又飞来一箭,这一箭更近,擦着乌成义的耳边飞过。
可以看见密林后方有一排持弓之人,箭尖全部对准了乌成义和刘破胡的方向。
“呸,想让我投降,做梦!”乌成义被愤怒烧红了眼,狗日的顾廷恩,果然是诡计多端,他不敢相信他花费这么多心力,愿用一死来除掉顾狗官的机会竟然只是一个陷阱,顾狗官根本不在马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