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夜色深蓝如墨,只有屋内的灯光照亮一小片天地,乌达坐在桌子前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高采蓝摸摸儿子的脑袋,“爹爹去打猎了,你先吃饭,吃完饭爹爹就回来了。”
高采蓝这么说着,但看她的神色,分明自己也有些担忧,时不时看向外头,这么晚了,成义怎么还没到家?
再有一日就是十五,月亮很圆,月光照在路上,不用点灯也是亮堂的。两旁荒草肃肃,枯了一半的枝丫在地上映出张牙舞爪的形状。
乌成义肩上扛着一头小鹿,小鹿脖子上插着半支箭,血迹已经干涸了,软绵绵全无生气垂在他肩膀上。都是为了打这只鹿,追到山里深处,今儿回来晚了。
乌达一定等着急了,不过他见了这鹿,一定就高兴起来了。乌成义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簌簌,有风声吹起来。
乌成义一手握住了腰间的短刀,停下脚步,只有风声簌簌,是他听错了吗?
不对。
一道破空声从身后传来,乌成义把肩上的小鹿一甩,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从后砍来的一刀。这一刀砍在地上,地上的荒草纷纷断落,分出纵横分明的一条线来。
乌成义拔出腰间的短刀,架住重新而来的第二刀。只听得刀锋碰撞的叮叮当当之声,两个人过招很快,似乎都很熟悉对方的招式,招招不留手。
两人飞快地对了几十招之后,只听得一声刺啦之声,乌成义的刀掉在了地上,一只手捂着胳膊,有鲜血缓缓渗出来。
乌成义瞪着来人,冷笑一声,“怎么?官爷要杀我灭口吗?”
月光照耀在来人的脸上,来人手持长刀,一张有些黑红的脸,不是刘破胡却是谁?
“杀你灭口?”刘破胡提起刀来,刀锋上还沾着血迹,“我今天就在这里杀了你灭口。”
“好啊。”乌成义张开双臂,“你现在就杀了我。”
刘破胡提刀砍来,乌成义眼睛也不眨一下,恶狠狠地瞪着刘破胡。
长刀带着巨大的力量迎头砍下,却堪堪停在乌成义面前,刀锋贴着他的额头,砍下一缕头发,断落的头发飘落下来。
“怎么?”乌成义冷笑道,“下不去手?”
刘破胡怒冲冲将长刀扔下,“是你是不是?”
他没有说什么事,乌成义却显然很清楚,毫无犹豫道,“是我。”
“你故意在那里扔下这枚铜扣的,是不是?”刘破胡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铜扣,正是在韦德钊出事现场捡到的那枚铜扣。
乌成义笑起来,脸上带着疯狂之色,“真可惜,他们没有发现吗?”
“乌成义!”刘破胡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停下来吧,别再杀人了!”
“别再杀人?”乌成义死死掐住他的手腕,“你叫我别再杀人?韦德钊不该死吗?顾廷恩不该死吗?你都忘了吗?老赵、瘸子、马尾巴、豆子怎么死的?阿圆怎么死的?你都忘了吗?!”
“别说了!”刘破胡一拳把他打到地上,“别提阿圆,别提。”
“都已经过去了,过去了…”刘破胡喃喃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你过得去,我过不去!”乌成义抹去脸上的血迹,“那么多条人命,我过不去!”
“他韦德钊该死,顾廷恩该死。朝廷不治他们的罪,我来治他们的罪!”乌成义冷冷道,“你刘破胡过得去,你好好当你的捕头,当你的官老爷,我绝不会放过姓顾的。”
“老乌。”刘破胡双眼赤红,仿佛要流下泪来,“你想怎么样?”
“不杀了顾廷恩,誓不罢休。”乌成义的语气平静下来,更带着誓不回头的坚决,“下个月月初,顾廷恩要出城巡视水渠,要经过一段窄路,我会在那里动手。”
刘破胡难以置信道,“出城巡视,必定会带许多随从,你一个人怎么下手?”
“上回不也随从众多吗?”乌成义不以为然,“我只差一点就成功了。”
“上回围观百姓太多了,局势混乱你才能趁机跑出来。”刘破胡提高嗓音,“况且顾廷恩已经遇刺了一回,这回一定会提高警戒。”
乌成义焦躁地转圈,“说来说去,你就是胆小怕死。”
刘破胡握紧拳头,“是,我怕死,你不怕死,你想过你的妻儿吗?一旦被抓,他们怎么办?如果牵连到他们呢?你要让他们和你一起送命吗?”
乌成义的表情凝了凝,但很快又坚定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杀了此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