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牢里,墙壁上挂着的油灯照亮栅栏旁边的一方角落,再往深处便是黑漆漆的,不见天日。监牢就是这样,关在里面的时间长了,就是这无尽的黑暗不分日夜也能把人逼疯。
法空靠在墙角,盘腿坐着,大个的身躯佝偻着,口中喃喃念着经文,“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要是慧济看见他这副模样,肯定又要连打带骂,他收的这什么徒弟,白长那么大个子,一点用也没有,早知就该早早换个弟子培养。
慧济一条腿支着,坐在自己的牢房里,他这牢房在牢狱深处,和法空的牢房隔得很远,彼此都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形怎么样了,但是韦参军…韦参军顾长史一定会把他救出去的,一定会的。慧济薄薄的脸皮耷拉着,透着一股狠劲,还有慧云师兄,慧云师兄一定会有办法的。
监牢外头,烛光晃晃,灯火通明。
“大人。”刘破胡送了韦德钊出去,从外面走进来,带着忧虑,“韦参军看着似乎很生气。”
柳如归摇了摇头,“随他去吧。”
她不是不懂虚与委蛇那一套,慢慢和这韦德钊打太极,让韦德钊抓不住把柄。但是此案她一定要审,就必然会得罪韦德钊,韦德钊是狐假虎威,他身后的这只虎,虽然没有出面过,但是必然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既然必然要得罪这狐狸和狐狸身后的虎,又何必浪费时间和他们虚与委蛇?
柳如归想,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把此案勘破,把一切落定。
“升堂。”柳如归命令道,“先传犯人法空。”此案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围观的人群很多,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法空被两个捕快押解上来,他驼着背,束手束脚,高大的身躯都显得矮顿了许多。
“法空,业镜寺的采买是你负责吗?”柳如归问道。
“是。”法空低着头,他已明白自己成了业镜寺的弃子,师父想让他顶下一切罪责,他很清楚师父的为人,师父一定会把一切都推到他头上的,但是他不想死,不想死啊,他不想被凌迟,不想死后还要堕入无间地狱受苦,法空于绝望之中,只能紧紧抓住自首减刑这一救命稻草,和盘托出,配合衙门的问话,“我师父慧济是监寺,他统管寺院的采买,但是具体的事情是由我负责。”
“明林方丈的日常用度也是由你负责的吗?”
“是。”法空握了握拳道。
柳如归拿出半支蜡烛,这蜡烛并非之前她在业镜寺拿出的那一支,那一支不过是普通蜡烛,这才是他们真正从明林大师房间里找到的蜡烛,因为被她截取了一部分用来燃烧验毒,现在只剩下短短一截了,“这蜡烛是你交给明林方丈的?”
“是。”法空顿了片刻,仍然点头道。
“蜡烛从何而来?里面加了什么?”柳如归不间断地继续提问。
“蜡烛是师父给我的,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法空辩解道,“师父只说让我将这些蜡烛放在明林方丈禅房里。”
“既然采买都是由你负责,慧济作为监寺,忽然关心起蜡烛这样的小事来。”柳如归一字一顿,清晰道,“更是拿出准备好的蜡烛,指定你交给明林方丈,你不觉得奇怪吗?”
法空低着头,是,他当然觉得奇怪,但是他没有深想,或者说不敢深想,“我问师父,师父说就是礼佛的蜡烛,让我照办就是了。”
“法净是不是你推入水的?”
“是。是师父吩咐的。”
“业镜寺的岁计、什物历、香火登记簿里面记载,多有错漏,你知道吗?”
法空的声音越来越低,“知道。”
柳如归一拍惊堂木,“业镜寺是皇家寺院,建寺已逾百年,香火鼎盛,藏品众多,寺内多有贪污之事发生,被明林方丈发现,你们就设计将毒物轻粉掺入蜡烛之中,明林方丈每日礼佛之时吸入毒气,导致慢性中毒身亡,是也不是!”
“我,我…”法空瘫软在地,“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命行事。”
柳如归待要再审,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什么人在外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