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归向外望去,只见围观群众之中一阵推搡混乱,原本在前排的人被挤开,一群人越过之前的人群挤到最前排来。
“不许挤。”衙役们上前维持秩序,拦住拥挤混乱的人群,“不得再往前。”
柳如归皱眉望去,只见这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部分穿的都是家常的布衣,看着与围观群众并无不同,但是柳如归注意到,他们好些人手上或者腰上戴着一个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刻着莲花花纹,这是业镜寺的东西,向业镜寺捐献香火的信众,会收到业镜寺给的结缘木牌。这些人都是业镜寺的信众。
这群人挤到最前面之后,让开一条道,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越众而出,老人拄着一根又高又重的拐杖,腰上也挂着一个莲花纹的小木牌,这老人年岁很高了,行走都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会扔开那根拐杖晕倒过去。
“县令大人。”老人颤巍巍作了个揖,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小老儿斗胆说一句,大人您这是佛面上刮金啊。”
“业镜寺的明林方丈佛法高深,仁德感动上苍,化为肉身菩萨,这是我们大家都亲眼所见,怎么会是中毒而死呢?”
老头说着,仿佛自己也快要喘不上气了,旁边的人赶紧上前搀扶住他,老头长长喘了几口气,才又缓过气来,“慧云方丈和慧济大师也都是佛法精妙的高僧,大人您怎么能把慧济大师抓到牢里,受这样的审讯呢?”
“这是对肉身菩萨不敬,对佛祖不敬啊。”老头痛心疾首,脸上松垮的皮肉随着他的动作抖动着,“县令大人,您可不能这样,这样是要受天谴的。”
“就是啊。”身后的信众们也纷纷大声附和道,“县令大人,还是快把慧济大师放了吧,怎么能把慧济大师关进牢里呢?这是对佛祖不敬啊。”
柳如归皱眉,这些都是信众,是普通百姓,定然是慧云对这些人说了什么,把他们煽动起来。
明林死后,慧云借着明林肉身菩萨的神话,以及在好几次法会中显示出让莲花盛开的神迹,已经有了一大批忠实的信众,他的信众之多已经超过了曾经的明林大师,而且这些信众对他都十分崇敬信任,俨然是言听计从。
现在这些信众一个个都充满愤怒地聚集在这里,柳如归皱眉,这倒的确让人作难。
这些人没有太高的武力值,真要让捕快们强行镇压不是做不到,但这些都是普通的百姓,为首的那个老头更是年岁已高,磕一下碰一下恐怕当场一命呜呼了也说不准,今天这事一旦处理得不好,便容易引起民众的对抗。
柳如归看向那打头的老者,“老人家,这么说,您也曾受过明林大师的恩惠了?”
“是。”老人连连点头,“明林大师实在是佛法高深,让小老儿我获益良多。”
“既然受过明林大师的恩泽,明林大师死因不明,如今有证物在此,有法空和尚的供述,难道不应想着查明真相,不使死者蒙冤吗?”柳如归越众而出,站在这一群信众面前。
“大人此言差矣。”老人连连摇头,“明林大师是成了肉身菩萨,成了佛了,不是死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法空和尚的供述,你们刚刚都没有听见吗?”柳如归盯着那老人。
“明林大师是肉身成佛,我们都亲眼所见。”老人翻来覆去只说这几句,“是成佛了,怎么会是中毒呢?”
“是肉身成佛还是中毒致死,审过之后自有定论。”柳如归皱眉道,这些人完全相信慧云的话,同他们讲道理看来是白费唇舌。
柳如归转身,回到座位之上,一拍惊堂木,“县衙办案,不得喧哗,若要旁听,站在栅栏外安静听审。”
“继续审,带慧济上堂。”柳如归下令道。
“不可,不可啊,您这是亵渎佛法,要遭天谴的。”围观的信众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喧哗之声,那站在最前面的白发老人竟然抬起拐杖来推搡敲打衙役,要闯进县衙里来,后面跟着的信众们也开始向内拥挤推搡着。
衙役们只能尽力拦着,但不敢伤人,束手束脚,一时间情势混乱万分。
“大人,怎么办?”刘婉儿紧张地看着外面的人群。
李无亏铮的一声拔出刀来,刀身反射着阳光闪着刺目的光,照得那些信众们纷纷偏过头去,“我去劝劝他们。”
柳如归相信李无亏是有分寸的,只是恐怕这老头经不起他这一“劝”。
柳如归摇头,“今日是开不下去了,先退堂,再做打算。”
县衙大门缓缓合上,把信众们的吵吵嚷嚷暂时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