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慧云显然也按捺不住了,在外面高声求见,却被捕快们拦在外头不给进来。
柳如归望着拉扯的师徒二人,却忽然话锋一转,不再提蜡烛的事情,而是换了个话头,“法净小师父来衙门报案,说昨天有人要杀他,把他推进寺院的放生池中,此事你可知道?”
法空脸色更白了,蜡烛那事,他可以说他不知道,但是推法净入水,可实打实是他亲手办的。法空结实的身躯在僧袍中瑟瑟发抖,“不,不知道。”
“此事已经闹到了衙门。”柳如归居高临下看着他,“传得沸沸扬扬,法空小师父还不知道?”
“不,不是。”法空咽了口唾沫,“小僧的意思是,之前不知道。”
“法空小师父。”柳如归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昨天有没有经过放生池?”
“没有。”柳如归还没有问完,法空颤巍巍立刻道。
“哦?”柳如归反问他,“放生池可是大殿到你禅房的必经之路,你昨天没有经过过放生池?”
法空一抖,“不,不是,只是傍晚时分没有经过放生池。”
“傍晚时分。”柳如归慢悠悠道,“我好像没有说过,法净是傍晚时分落水的吧?法空小师父是从何得知的?”
“我,我…”法空脸色惨白,说不出来,支支吾吾,“小僧只是听其他人说的,法净落水之后,大家都议论纷纷。”
“哦?”柳如归慢悠悠放下茶杯,“都议论了些什么?”
法空摇着头,“小僧,小僧不清楚。”
“法空小师父。”柳如归提醒他,“现在虽不在公堂,我的每一句问话都是会记录在案的,法空小师父回答多次前后不一,这也都已经记录下来了。”
法空的僧袍里可以看见他结实的肌肉都在打着颤,他顺着柳如归的眼神看去,刘婉儿还特意将记录的纸稿向上抬了抬,让他看得清楚些,法空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看见了吗?”柳如归道,“法空小师父接下来的话,可要想好了再说。”
“法净小师父说,他是被人从身后推落水的。”柳如归一边描述,一边用肢体动作模仿,“他说,他挣扎的时候,他抓住了那人的袖口,扯下一条黄色的细丝。”
柳如归的目光看向法空的袖口,“那推他落水之人的袖口一定有破损。”
法空猛然低头,慌张地看向自己的袖口,柳如归却不等他查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法空小师父,你们佛家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你是受人指使,现在坦白的话,还可以以自首论,减轻你的刑罚。”柳如归目光如刀子一般,“你要是坚持不说,要代人受过的话,两次谋杀,下毒、推人落水,死刑定然是逃不掉了,恐怕砍头也不够,得判个凌迟。”
“法空小师父可知道凌迟之刑?”柳如归脸上带着笑,在法空看来,却简直比地狱的阎罗还要可怖,“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先从出血量少的胸口处割起,一片一片,用盐浸的水收缩伤口,防止你中途承受不住昏死过去,一千片,一刀不多,一刀也不能少,最后,才在你心口处旋上一刀,送你去见阎罗。”
柳如归始终微笑着,“法空小师父,不知道你们佛家是怎么个说法?若犯了杀孽,在人间受了凌迟之刑,可以抵充地府的罪过吗?到了地府还需不需要受刀山火海油锅之刑?”
法空原本已经吓得两腿战战,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么大个个头,却整个人软似面条,瘫在地上,“县令,县令,我只是听师父的吩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是师父,都是师父让我做的,是师父让我推法净入水的,蜡烛也是师父给我的,是师父要害明林方丈,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这个孽畜!”慧济气得上前一脚把他踢翻,却被捕快抓住了手腕拖到旁边去,法空仍然绝望地瘫倒在地上,口中喃喃讨饶,顾不得再看他师父一眼,或者说也不敢看他师父一眼。
“两桩命案。”柳如归收敛了脸上的微笑,“一桩毒杀,一桩落水。”
“慧济师父。”柳如归看向慧济,“那么,要请您衙门里走一遭了。”
慧济急得不行,“这都是我这孽徒一面之词,又能说明什么?”
“是不是一面之词,衙门里再断。”柳如归冷着脸吩咐道,“带慧济大师回衙门。”
两个捕快一左一右押住慧云,瘫软在地的法空也被架起来,一前一后押送着向外走。
刚打开门,慧济看见被拦在门口的慧云,更加猛烈地挣扎起来,“方丈,方丈,快救救我。”
“大人。”慧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大人这是何意?”
“慧济、法空,涉嫌杀害明林方丈,和谋杀法净未遂,依法带回衙门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