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查案,表面功夫总要做足,寺院的状况我总该了解。”柳如归看着慧济的脸,夸张道,“慧济大师,你的脸色怎么越来越白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慧济更觉心头突突狂跳,这轻粉可是剧毒之物,待的时间越长就越是危险。他觉得他好似已经开始喘不过来气了。
“慧济大师,业镜寺的香火簿、什物历、每年的岁计,是你保管的吗?”柳如归又问了一遍。
慧济咽了口唾沫,紧张之下,为了早点出去,只得咬牙道,“我这就去给县令取来。”
柳如归这才露出笑容,“不必,我和监寺同去。”
柳如归拿到了业镜寺的香火登记簿、什物历、每年的岁计,里面对业镜寺收到的香火钱、地租等收入、日常开销、法会花费等支出,寺院的佛像、法器、经卷等财产都一一登记在册。
柳如归开始翻看这些账簿,她看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
慧济站在旁边,大口大口喘气,总算觉得呼吸又通畅起来。
不过脱离了那个环境,他心中又开始慢慢起疑,刚刚那支蜡烛,真的是原本那支蜡烛吗?柳县令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莫不是故意放了那么一支旧蜡烛在那,为了恫吓他们?
柳如归并不理会他们心中种种猜疑,只低头快速浏览着这些账册。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柳如归把账簿合上,似笑非笑,“监寺,你们这账目可有问题。”
慧济又是一惊,不过很快回复心神,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里,她怎么可能发现账目的问题,定然是在诈他们。
慧济勉强笑道,“敢问县令,账簿有什么问题?”
柳如归翻开账目,指着其中一处,“这是二十年前的记录,记着鎏金莲花宝子香炉一件,重二十三两四钱。莲瓣双层,内层可拆。底刻‘业镜寺’三字。”
柳如归重新翻开另一本账簿,“这是去年的新账,记着鎏金莲花宝子香炉一件,重二十两六钱。莲瓣双层。底有刻字。”
“重量不对,细节记录也不对。”
“这…”慧济很快道,“或许是记录的人疏漏,或者经年日久,有所磨损。”
柳如归冷笑一声,“一两钱的磨损也罢了,二两八钱的磨损恐怕不大可能吧。”
不等慧济反驳,柳如归再次翻动账簿,“这里,《金刚经》银字绀纸抄本一部,因藏经阁漏雨,遭水浸损毁,计一十六纸。已依例销账。”
“这里,《金刚经》银字绀纸抄本一部,因遭虫蛀,修经一十六纸,用工二贯。”
“同一卷经书,春天损毁销账,秋天报修,这两贯维修钱去了哪?”
柳如归没有一丝停顿,紧接着又翻开一页,“二月十二,支付工匠李十二修铜钟工钱,四贯。已结清。”
“四月,又支出了一笔修铜钟的工钱六贯。贵寺的铜钟看来不甚牢固。”
柳如归合上账簿,“像这样的问题,监寺如果想听,我还可以说上一会。如此多的错漏,应当不仅仅是记账的人的疏漏吧?”
慧济的背上又开始沁出汗来,他们做账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所有的金额都做成一小笔一小笔的分散在各类项目中,根本不起眼,这柳县令的眼睛也太尖了。
“慧济监寺,敢问寺中的采买都是你负责的吗?”柳如归问。
寺内的采买都是由他总负责的,若是平时,慧济肯定就回答是了,但是刚刚被点出了账目的问题,慧济下意识地推脱责任,撇清自己,“我是监寺,是总负责,但是具体经办都是小和尚们经手的。”
“哦?”柳如归不给他思考的时间,“那寺院的日常用品采买是谁经手的呢?”
慧济根本来不及思考,说出自己徒弟的名字,“是我的徒弟法空。”
柳如归在椅子上坐下,“那么,请法空小师父来一趟吧。”
慧济心中懊恼,不应该顺着她的话回答的,法空这小子虽然听师父的话,但是脑子不灵光,这柳县令问话刁钻得很,只怕那小子一来,很快什么话都让她套了出去。
“这…”慧济挣扎道,“那小子只是做点粗活,什么也不懂,县令有什么要问的,还是问我吧。”
柳如归对身后的赵小五道,“去请法空小师父来。法空小师父有什么说不明白的,再请慧济师父补充就是了。”
“是。”赵小五很快把法空带了来,法空惴惴不安地走进来,是因为他推法净落水的事找他来的吗?法空心中害怕,想抬头看看师父的眼色,却又害怕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法空师父。”柳如归不紧不慢问道,“寺里的采买是你负责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