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净身上的僧衣还是湿漉漉的,洇出比原本颜色更深的黄棕色,他带着这一身水痕,敲响了县衙门口的登闻鼓。咚咚咚的声音穿透了县衙和街道。
“这不是业镜寺的小师父吗?”有百姓围拢过来。
和尚也来报官,这还真是头一回见。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阿弥陀佛。”法净跪在公堂上,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小僧要告业镜寺内发生命案,受害者是…”法净轻微地哽咽了一下,才继续道,“方丈明林。”
围观群众立刻发出一阵喧哗,“明林方丈不是成了肉身菩萨了吗?”“是啊,我还去拜过呢。”明林肉身成佛之事早已经传遍了整个新城县,新城县的许多人都去参拜过肉身菩萨呢。围观的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监寺,监寺。”
业镜寺中,棕衣的小沙弥匆匆跑过红墙竹影,跑过池塘上的小桥,敲响慧济的房门,“监寺,法净去敲了登闻鼓。”
“什么?”慧济薄薄的眼皮耷拉下来,恨恨拍了一下桌子,“这小子果然要坏事。”可惜没能淹死他,早早应该处理他的,当时怕明林和弟子法净一起没了,徒惹人注目,才留下这小子一条性命。怎知这小子和他师父一样不识时务,不依不饶。
法空这小子也是个不中用的,白长了这么大个个子,处理不了这么单薄个小子,现在反而让他跑出去,闹到了衙门。
“师父,现在可怎么办?”法空大惊,一脸惶急,明林方丈之死先不说,法净可是他亲手推下放生池的。
“慌什么?”慧济瞪他一眼,“他说是你推的,他有何证据?”这业镜寺的人都是一条心,法净这小子是找不到证人的。但是明林的事…
慧济忖了一忖,急急吩咐小沙弥道,“快去抚州向参军报信。”
那天喝茶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这柳知县怕是个油盐不进的主,还说要办什么县志,恐怕就是对明林之死起了疑心。
但是即便柳知县有心要查办他们,他们身后站着的可是抚州韦参军,更是韦参军背后的人,就是知县也轻易动不得他们。
“是。”小沙弥领命,赶紧往外跑,过了不多时,却又跑了回来,满脸不知所措,“监寺。”
“做什么?”慧济不满,怒骂小沙弥道,“不是让你去报信吗?”
“监寺…”小沙弥畏畏缩缩,欲言又止。
“不知道慧济监寺要去向谁报信啊?”小沙弥身后,赵小五挎着刀、板着脸走进来,这家伙板起脸来,看起来也颇有几分威严了,慧济吓了一跳,“赵捕快。”
“慧济监寺要去向谁报信啊?”赵小五板着脸又问了一遍。
“赵捕快这是什么意思?”慧济也沉下脸来,“这不需要向你通报吧。”
赵小五大刀阔马站在门口正中,“县令有令,业镜寺发生命案,暂时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
“什么?”慧济脸色一下子变了,怒道,“什么命案?不过是那黄口小儿胡说臆测的。我们业镜寺可是皇家寺院,有多少香客,就凭一个小和尚一句话,就要封锁我们业镜寺?”
“这都是为了查案,还请慧济监寺配合。”柳如归从外头缓缓走来,脸上还挂着笑意,好似就是例行公事,走走过场的模样。
慧济稍微松了口气,和缓了表情双手合十道,“县令,衙门查案我们当然配合,只是,这封锁寺院,着实多有不便。”
“自然。”柳如归仍然带着笑,“不过寺院香火鼎盛,出入人多,为了避免麻烦才暂时封锁,待查清无事后,自然就解禁。”
柳如归原本也没打算将这里封闭太久,她知道,这案子如今闹开了,必须速战速决,一旦拖久了恐怕会有各种变数。
“这…”慧济还想说话,柳如归却先一步道,“我刚刚也通知了慧云方丈,还请慧云方丈和慧济监寺一起,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问。”
慧云也匆匆赶过来了,“阿弥陀佛。还请县令到茶堂。”
柳如归摇了摇头,“既然是为了明林方丈的案子来的,就到明林方丈的禅房问话吧。”
慧云和慧济对视一眼,都带着意外和抗拒,“这,禅房狭小,还是请县令移步到茶房吧。”
“无妨。”柳如归却先一步走在前面,“不过我们三人,想来能站得下。”
慧云、慧济犹豫间,赵小五和康磐陀挎着刀杵在他们后面,无声地催促着他们前进,两人只得跟在柳如归身后向前走。
柳如归也不用人引路,自己走在最前面,一路不停,直到走到一间禅房的门口。柳如归伸手推开禅房的门,门内长久关闭的灰尘沉闷的味道立刻涌出来,柳如归先一步迈步进去,慧云和慧济二人不情不愿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