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慧云仍然是一副宽厚仁慈的大师模样,“佛门中人以慈悲为怀,怎么会有凶杀案呢?”
“即便真有其事。”慧云念着阿弥陀佛,“老衲想,也不过是法空法净两个小弟子争执玩闹,一时失了分寸,和慧济师父绝无关系。”
法空顿时更加绝望,猛然抬起头来,“不是我,不是我,我真的只是听师父的吩咐,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个蠢货,慧济扑上来手脚并用,却被捕快牢牢制住,气得咬破牙关。他怎么会收一个这么蠢的徒弟,慧云方丈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却非要跳出来指证他师父,岂不怕他们两个一起完蛋?他以为自己能跑得了?
“慧云方丈还真是治下有方,公正严明。”柳如归阴阳怪气刺了他一句,“是小和尚玩闹,还是蓄意谋杀,衙门自会分辨。”
柳如归下令,“把二人带回衙门。若有人敢阻拦,都一并带回衙门。”
“是。”捕快们齐声道,声音震天响,慧云心中一跳,只得向旁边让开两步,口中还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法空,慧济被带回衙门大牢,两个人分开关押。
法空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攻破,要得到他的供词不难,这个慧济倒是恐怕得再下些功夫,柳如归心道。
未免夜长梦多,柳如归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升堂审判。
但是比她升堂更快的,是抚州到来的信使,抚州司功参军韦德钊。
“韦参军。”柳如归淡淡一拱手,对韦德钊打了个招呼。
“柳县令。”韦德钊抬着下巴,也勉强一拱手。
“不知韦参军来有什么事?”柳如归口中问道,心里却大概有了判断,韦德钊的夫人张素娘常去业镜寺上香,而且经常都不是一个人去的,而是和其他官员的夫人同去,这韦德钊和业镜寺恐怕关系匪浅。
从品级上来说,韦德钊是从七品下,她是正七品上,韦德钊的官级低于她一级,但是韦德钊是属于抚州州官,她的新城县属于抚州下辖县,对她作为新城县令的考核,以及涉及新城县佛教、祭祀等事务上,韦德钊作为司功参军,是有话语权的。
更重要的是,柳如归想,韦德钊大概不是代表他自己来的。柳如归没有忘记,业镜寺和抚州长史顾廷恩,司马郑弘毅等人,都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果然,只听韦德钊开口道,“柳县令,我此来是传长史大人的话,业镜寺一案,不过小和尚信口胡言,并无实据。业镜寺方丈成肉身菩萨乃是祥瑞之兆,美名远扬,州里已经将肉身菩萨之祥瑞上报朝廷,这会闹出人命来,岂不是说州里呈报的祥瑞有假?上面怪罪下来,这个责任,我担不起,长史大人担不起,您柳县令也担不起。”
“韦参军。”柳如归神色不变,“还没有查,怎么知道查无实据?我作为县令,自然有查明真相,维护一方安宁之职。”
“至于祥瑞,真便是真,假便是假。真的成不了假的,假的也成不了真的。”
“柳县令!”韦德钊露出不满之色,“我是奉长史之名来的,柳县令连长史之命也不听吗?”
从品级上来说,长史是从五品上,高她好几个等级,更重要的是,新城县属于抚州管辖,抚州长史作为抚州最高级的佐官,有权纠举包括县令在内的州县官员过失,对柳如归的办案,他有监督之权。以他的名义来压制柳如归,可谓是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但柳如归并不打算听从他的意见,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况且,顾长史如果真正经行使监督之权,应当从官方下文来,而不是这样私底下派一个司功参军来传话。
他既不走正道,柳如归也便当做没收到命令。
“我查办案件,行的是我分内之事。”柳如归不卑不亢,“长史如有教导,应当正式行文,有州衙用印。只凭口信,恕我愚钝,恐怕无法完全领会长史的意思。”
“柳县令。”韦德钊冷笑一声,“柳大人果然厉害,连上司的命令也不放在眼里。柳大人如此行事,只怕在官场中行不得远。”
柳如归淡淡道,“行不远不怕,只怕行差踏错,走错了路。”
“柳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韦德钊变了脸色。
“没什么意思。”柳如归笑了笑,“不过是我告诫自己的话罢了,韦大人可不要多心。”
“柳大人,我会将你今天的话原原本本回禀长史大人。”韦德钊生硬道,“希望你到时候站在长史大人面前时,还是像今天一般。”
柳如归淡淡一拱手,“韦大人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