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杨随风出门时，杰西卡的脸上带着一目了然的担忧，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叫住了杨随风。

“风，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杰西卡犹疑地问了最后一次，“这真的不是你的个性。”

当然杰西卡并不是在为了宋知翊抱屈，而是在提供给不懂怎样约会的杨随风一份秘籍攻略，且争分夺秒紧急培训一番之后，觉得为了真相要这么委屈自己的杨随风实在是吃大亏。

“有些事情我总得问清楚。”杨随风避重就轻地说，她此刻并不像是要出门约会，反而像是毅然决然要奔赴前线般决绝慎重。

只是当看到宋知翊坐在咖啡馆里，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组合花，坐立不安但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期待时，杨随风心软了一瞬。

“你到很久了吗？”杨随风故作抱怨地落座，“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了。”

宋知翊将手中的花束递给杨随风，笑着比手中的花瓣更加鲜嫩：“只是我太期待了，在家里呆不住的缘故。不过，你到的时间比我们约定的也早一些，是也很在意这次约会吗？”

杨随风低头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这是宋知翊身上常年不换的固定着装的香气：“我本来还担心你会选红色玫瑰花，是这样可爱的花真好，我很喜欢。”

“那就好。”宋知翊松了口气，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其实我原本是想要买玫瑰的，但又觉得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如果选择太过暗示性的花，总像是企图过于昭然若揭的人，所以最后还是选了这个组合。”

这是很好的选择，杨随风喜欢手上这束简单的白色小花，喜欢枝叶被修剪地恰好衬托花朵，也喜欢没有夸张反而只是用浅色的纸束在外面维持花束形状的包装。

良好的开头过后，两人简单吃了咖啡馆的招牌甜点，便肩并着肩散步。

街道上也有些双人同行的，杨随风和宋知翊混迹其中并不显得突兀。

“自从来了德国，我还真难得有这么悠闲的时候。”杨随风在阳光之中感叹道，光线透过高大的树木繁茂的枝叶之间洒落在她脸上，显得她格外柔软闲适。

“不过也正是因为项目被暂时叫停，所以才能有这样的休闲时光，我还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觉得开心了。”她侧过头，笑着看向宋知翊。

宋知翊毫无防备地咬了直钩，用纯然的天真安慰杨随风道：“别担心，还有我在呢！不论如何，我肯定能让这个项目继续推进的，现在暂停工期只是因为要调查舒尔茨博士的案件，等到警方的开放许可下来就好了！”

杨随风点点头，继续往下追问：“说起来啊，我还不知道总部对失去了舒尔茨博士的电网项目，究竟是个什么看法呢！我听说，董事会部似乎对这种投入巨大、周期又长的项目有不少异议。”

“意见是有一点，但这是公益项目，对集团形象有很大的好处，后续和政府合作的时候也会多出许多优势。”宋知翊毫不迟疑地详细解释道。

他以为杨随风只是因为项目失去了领头羊，而她自己又要很快走马上任负起责任，所以难得地不自信了。

“这样啊……”杨随风想了想，又问道，“那这个项目有多少个人能决策影响到？会不会有倾向于把集团资源挪给其他项目的呢？”

她觉得这问话似乎太突兀，又立刻解释道，“我是担心他们以前只是看到舒尔茨博士这块金字招牌上，才批了这个电网项目。”

宋知翊一点也没有怀疑，骄傲地，似是带着几分邀功，毫无保留地坦诚道：“这你更不用担心，这个项目涉及到的方方面面，最终的决策者都是我一个人！”

“你总不会觉得我会故意要去卡你的项目吧？”他笑了起来，还是那么地漂亮，那么地无辜，那么地高座云端不经世事。

杨随风确认般地重复了一遍：“所有的决策，都是由你独立负责的，是吗？”

“对啊！”宋知翊理所当然地点头，不带一丝刻意夸大自己能力和权限的意思，“每份文件最后都要到我这里审批通过，才能正式下发施行的。在我认识你之前就是这样了，不是我特意为了接近你才要的这份工作。”

他依旧不懂，什么都不懂，所以才会像是担心自己被误解般解释，却没能说到别人想听的内容要点之上。

如果此时录了音，是否就能直接提交给法院作为铁证呢？杨随风垂下眼眸，漫无边际地想。

看来就只是这样了，宋知翊是同罪者。不管他是因为没认真确认自己经手的文件而签下自己的名字，还是并不知道材料变更后的风险，或是对此无所谓。

他承认了事实，那么……

“但其实我父亲把公司的审批流程梳理地足够成熟，”宋知翊又有些不甘心地叹气道。

“送到我这里的文件，前面通常已经经过好几轮筛查，但也因此，有时候会催得很急，我只能像个签字机器一样翻到文件最后一页就立刻往上写，不然开会的时候又要被那些老头阴阳怪气，说我拖慢进度。”

杨随风猛地抬起眼盯着宋知翊，认真地追问道：“所以你可能并不知道自己手上拿着什么文件，但为了不让工程进度卡在你这里，也为了不被董事会质疑，所以会盲目地往上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