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拿下这个已经成了毒瘤的大角色，突破口就只有一个。

杨随风点开通讯录，在艾米莉亚和杰西卡之间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更能理解她此刻的纠结的闺蜜。

“我没办法告诉你很多关键信息，”杨随风紧张地抠着手指，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怎样的回答，她垂下眼睛，咬着唇深吸一口才继续说道，“但是现在我需要做一个决定，是要利用宋知翊找出真相，还是让他避嫌？”

杰西卡突然听到这样两个选项，惊愣了好一会儿，才玩海龟汤一般开始提问：“我猜你的意思是他在某件事情我们都能猜到是什么的事情上有嫌疑，但这份嫌疑并不确定，对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杰西卡在手机那头挠了挠头，犯难地问道：“那么你先考虑极值，比如说立刻确定他是清白的，和立刻判定他有罪，你更倾向哪一个呢？”

杨随风意识到自己想要下意识替宋知翊寻找一个解释，这并不在任何一端，她沉吟片刻才回答道：“我想我没有资格用自己的情感去审判别人，我也不会这么做，我只是需要把每一个名字都摆出来，让证据说话。”

“是也不是，懂了。”杰西卡叹了一声气，“那现在的突破口，除了会让你的道德和对真相的追求欲疯狂缠斗的宋知翊之外，还有别的吗？”

杨随风看向如每一个亟待被调查的普通对象一般，没有额外的标注，只是备注下需要注意的日期和文件对应的时间点，以及所拥有的权限的“宋知翊”这三个字。

“事实上，就只有他了。”杨随风像是要替自己辩解，又像是对某些东西只能通过血缘传播的世界无力般，说道，“我现在需要明确宋氏总部需要负起的责任范围，并且尽力不让他们在律师的诡辩下被无罪释放……”

身为马来西亚的资本家的女儿，杰西卡立刻明白杨随风在语焉不详些什么，她先宽慰正在背负起超出义务范围的责任，且要做艰难抉择的女孩道：“你正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她温柔地说：“我知道你如果亲眼见到最坏的那个答案，一定会逼自己接受，但至少在那之前，证据只是逻辑链条中的一环，而在真相彻底大白于天下之前，我们谁都不知道究竟这一环的作用是什么。”

“我知道的，谢谢你杰西卡。”杨随风继续往下拆分逻辑，“证据只是证明了某个事实，但是事实的表现有很多种可能，每一种可能才能证明某个人当时的品格。”

宋知翊还没有被证明做错任何事情，但杨随风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怀疑他了，不然也不会刻意在心中为他预留出一块可容辩解的余地。

“或许我应该转变自己的态度，”杨随风心情低落起来，语气恹恹，“如果我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和其他人一样的普通人，那我现在就不会觉得为难了。”

杰西卡心疼地安慰道：“你没做错任何事情，风，你必须知道自己走在一条多么危险的路上，而这条路的终点又将会有多么地光明。”

是啊！杨随风眼前的是难民区那些本可以不在隐患重重的劣质工程里生活的可怜人，是工程利润和人身安全冲突下的伦理底线。

儿女私情在这样的现实对比下，浅薄地简直像是吹一口气就能彻底散去的一阵薄雾，一把灰尘，一副蝉翼。

杨随风徇不了私，也不能徇私，因为她从决意踏入这场战争之时就已经没了退路，她更从未想过后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犹疑与挣扎已被理智抹得干干净净。

删删减减措辞数次，杨随风才给宋知翊发送了信息：“明天有空吗？”

宋知翊的回复很快就跳了出来：“有！”

“我随时都有空！”

杨随风几乎能从文字里读出宋知翊此刻内心的雀跃和期待，但她只是咬着唇，强行按下内心的愧意：“那么就定在我们上次一起去的咖啡馆，午休时间。”

“好！我一定准时到！”宋知翊在这句回复后面还加上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杨随风猛地暗灭屏幕，不愿再去看这几句对话。

她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并不光彩，甚至可以说，能被归类为卑劣的范畴。

怎么能约喜欢的人出来，却并不是单纯地想要见到对方，而是因为等着从那人口中得到答案呢？

可杨随风真的很需要这个，或者至少，她需要让宋知翊亲口说出一些能够与现有证据互相印证，且足以解释那份签名的合理性和无辜性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