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随风乐观地想了一会儿，在满脑子的文件表格里，终究还是失去了微笑。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敲出一行文字发给宋知翊：“我现在手上这个难民区的电网项目，是你全权负责的吗？”

“是啊。”宋知翊回复地很快，“是有什么文件需要从我这里调阅吗？”

虽然杨随风本来也不怀疑宋知翊，但看到他这样像个一无所知的傻瓜一样的回答，还是有些无奈：“你都负责哪些方面的内容？”

过了几秒，信息没过来，但是电话拨过来了，杨随风立刻窜出大办公室，给自己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后，才接通：“先提前说一下，我是需要了解各个部分的工作划分，不是需要从你这里要什么文件的。”

宋知翊失望地发出一声无含义的抱怨，又立刻乖乖把自己负责的内容一一讲明：“其实只有集团层面的项目管理是由我负责的，也就是只包括包括项目立项、投资预算、合作方确认，以及集团内部的阶段性审批。”

杨随风追问道：“那现场是别人负责对吧？采购我知道是分配给下面的部门的工作，质检方面呢？”

“现场不是由施工团队负责的吗？”宋知翊被问得有些茫然，“而且对接的不正是舒尔茨实验室，也就是你所在的团队啊！”

“至于质量检测，是说验收吗？这是总部的工程部门和第三方检测机构一起做的。”

“这样啊……”杨随风迟疑片刻，又突然问道，“那你的父亲宋瀚廷，他会负责项目的某些部分吗？”

宋知翊突然有了个不妙的猜测：“他早就不管这些细节的东西了……你最近的状态不佳，跟我父亲的行为有关吗？他去找你麻烦了？需不需要我现在过来？”

杨随风赶紧拒绝：“不用不用！对了，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他人性方面的东西吗？”

“人性？”宋知翊冷哼一声，“我怀疑他究竟还有没有这种东西。”

“他这人啊，看什么东西都像是在估价，包括他的两个亲生的儿子。”

“就像我哥，明明从小就被按照完美继承人的规格被打磨成没有个性的样子，过了这么多年的糟心日子，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偏偏就要被那样反对，这谁受得了。”

宋知翊说着又叹了口气：“我父亲觉得这是对他的背叛，所以用了更加严厉的手段去‘管教’，这才导致结局变成你所知道的此等悲惨。”

杨随风是头一回从宋瀚廷的角度看到这段往事，追问道：“那你父亲之后是怎么想的？”

宋知翊长叹一声，像是要把这辈子的郁闷都一口气抒发出来：“他立刻就宣布我是继承人。在我父亲那种人的眼里，一旦自己的‘作品’之上出现不完美的裂痕，那就是废了。”

杨随风眉心紧紧拧着，难以置信地惊呼：“怎么会这样！”

“当然会这样了。”宋知翊自嘲道，“而我，其实只是一个能用以过度的备胎而已，现在姑且用上了，就拿来填一填这个空档期。”

“从小我和我哥过的每一天富裕的生活，都是有代价的，也都是能被轻而易举收回的。”他的语气越发平静，却只让人更觉得心疼了，“我父亲的心里只有利益，只要能让宋氏扩展版图，他什么都可以牺牲。”

杨随风意外得知了更能证明宋瀚廷冷血的情报，却只陷入了更深的无解之中。

能用亲生的子嗣作为“成本”的人，哪怕真的存在弱点这种东西，也实在很难抓到手。

何况宋瀚廷的冷酷是极具侵略性的，但也是能被规则庇护住的。

知道他就是房间里的那只大象，并不意味着能够采取措施去将巨象驱逐出去。

如果不能找到一条能直接将宋瀚廷绳之以法的证据链条，那么杨随风想要打这一场仗，必然如同用一把脆弱的木刀去看向一个被钢铁铠甲全副武装的巨人。

除了让杨随风心里徒增些许沉闷且压抑的沉重之外，对于扭转眼下的困局，并没有半分的正面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