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然这间花房并不狭窄,只是杨随风意外地拘谨,这才觉得空间不足,甚至好像周围安静地都能听见花开的声音。
“我听说了,你被我母亲的提案为难了,是吗?”宋知霆贴心地给杨随风留出些许整理思绪的时间,再温言细语地率先打破沉默。
杨随风点头,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她希望我能接受你在集团留下的东西。”
“如果你接受的话,”宋知霆轻笑着说了个地狱笑话,“大概率你几年后就能继承到我拥有的一切了。”
杨随风险些当场捧着脸变成蒙克创作的《呐喊》,支支吾吾口齿不清地“啊?”了几声后,才从宋知霆畅快的笑中意识到,这是一句和缓氛围的玩笑话。
“我倒是真从没想到过,我们之间前几句对话竟然是这样的走向。”杨随风语气中透露出些许虚弱意味,似是艰难地想要寻求一个许诺,“但是别再这样了好吗?我是农村出身的小村姑,实在不太能接受这种太city的笑话,万一承受不住,我没准要被恶魔呼召,开启一场圣战。”
宋知霆听懂了,当下便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这会儿他看上去才更像一个年纪并不大的普通男人,而非腿上铺着柔软的毛毯,心里却好似装着一份写满血汗泪的复仇计划的、饱含恨意的死斗者。
“其实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宋知霆摸摸胸口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缓缓开口道,“舒尔茨博士告诉我,你是个眼里只有理想的、正义的天才。”
“所以我知道,我母亲确实伤害过你。她以为天下的聪明人最终都会被利益和权势驯服,但真正的理想,是无论用多少金钱和压迫都无法买断的。”
杨随风叹了口气:“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也是受害者,不需要替别人向我解释什么、宽慰什么的。”
宋知霆浅笑颔首:“好。那我们就说正事吧,舒尔茨博士带你来见我是有原因的。”
能见一见付出过惨痛代价的先驱,对于还在路径选择上的后来者来说,是相当幸运的事情。因为真到了不得不直面代价的时刻,要后悔的人到那时就会意识到太晚了,自己还是得付出一些加码来脱身。而如果是不会后悔的人,她也能提前为自己做好必要的准备。
杨随风听完了为了爱情英勇反抗家族,结果一死一伤的悲情故事后,并没有觉得资本是一个巨大到真的令人无法抗衡的怪物,只是真切地同情着眼前这个心上已经刻满伤痕的人。
“关于米娅的事情,我很遗憾。真希望这样的事情从未发生过,因为这本就不该发生。”
宋知霆接受了这份来自好意的共情:“我已经接受米娅离我而去的事实,但是有些伤痛,依旧需要时间去恢复。”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质十字架,为杨随风介绍道:“这是米娅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恰巧就在车祸那天,我要和家里彻底谈判,她太担心我了,就把这枚十字架放在我这里。”
这小小的护身符看着已然旧了,却一点也不显得陈旧。表面被擦得干干净净,边缘已然被摩擦地圆润光滑,其上的圣像略微发亮着反射光线。
杨随风怔怔地看着被递到自己眼前的护身符,茫然地抬头看宋知霆。
“拿着吧!”宋知霆又从一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锦盒,“米娅会喜欢你的,因为她在世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眼里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虚假与肮脏,永远相信这世上有比金钱、权势更值得追求的东西。”
“我希望我的米娅天使能够保佑你、庇护你,在再冰冷的环境之中,你也能继续做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杨随风再也没有一句拒绝的话能说了。
她郑重地接过那枚护身符,紧紧握在了手心里。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接过的不仅仅是一枚护身符,更是一柄跨越了生死与血泪、由上一代牺牲者亲手传递过来的精神火炬。
或许未来她在宋氏还是会遇见很糟糕的事情,还是要直面算计和阴谋,哪怕在荒原上茕茕独立……她身边也会拥有一份最温柔、最坚定的守护,能替她孤独的心披上一件坚不可摧的仙女羽衣。
“我会坚守正道。”杨随风宣誓般承诺道,她的眼里像是染着永不会熄灭的火焰,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我绝不会背弃自己的信条,我会永远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