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份报酬丰厚且不要求你辞去上一份工作的兼职，那么不管里面究竟藏着多少的陷阱，是否也该去试探一番呢？

杨随风虽然当时回绝了李玲莉的工作邀约，借口自己精力不足而无法胜任顾问一职，但其实不是不好奇自己是否真的被真实地看到，而非作为一个宋氏总部和舒尔茨名下实验室之间更紧密联通的桥梁。

“我该去吗？”杨随风苦恼地问舒尔茨博士，“我必须承认，我对此非常好奇，但如果博士您的判断是我不该去，那么我就不会去。”

舒尔茨认真思索片刻，确定里面实在很难藏着什么连他都难以应付的手段，给了弟子一个肯定的答案。同时他不放心地叮嘱道：“她是个极其理性的商人，要我说的话，宋先生比起她都更好应付些。”

“但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你是个很有天赋的人，不该像只能埋头深耕技术的工程师一样，躲在我建立的象牙塔中不问世事。”老博士眼里流露出深邃悠远的情绪，意味深长地看着杨随风，“你走进宋氏，就相当于把自己放进了显微镜下，可我觉得你或许真的能够从中抓到脉络。”

杨随风眨眨眼，有些不太懂其中深意，不解地问道：“您是觉得我能从顾问一职中抓到一些能应对资本、摆正工程目标的线索吗？”

“或许吧。”舒尔茨语焉不详地回复。这对一个似乎从出生时就已经足够严谨的老工程师来说，是极为少见的事情。

杨随风只好认认真真自己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赴约。

当天下午，李玲莉便及时回复了邮件，不过两日功夫，杨随风便站在了宋氏总部的大厦前。

速度好像有些快地过分了，杨随风心想。但当她迈入旋转门，看到衣冠楚楚异香扑鼻的来往人群，各个脚步匆忙地被一间间办公室吞入其中，她依稀意识到，或许有些事情真的只能亲眼看到才能确认，而这恰好是个绝佳的机会。

她究竟是要坚守道路一门心思往技术上走，还是顺便发展管理上的技能，或许就看这次兼职的结果了。

李玲莉安排的职位有些微妙，当时说的只是研发中心的高级顾问，没想到会是信息战略与数据调配中心的技术顾问。

这是宋氏旗下项目的信息枢纽，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条参数、供应商报价单、现场检测数据，各部门来往的报告流经，如潮水般涌上来，又自然地褪去。

但若是杨随风有心，她自然能利用自己的调阅权限细细研读每一份报告每一个数据，只要一动念头，或许她能以谁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拿到宋氏的软肋，再将它放置于风口浪尖之上。

李玲莉是个能轻易信任学妹的人吗？还是说，这只是一次成本巨大的试探？

如果杨随风在握有足以左右局势的机密信息时，选择成为背叛者，她将成为一个足以颠覆宋氏的威胁；但如果她的选择是坚守正义，或者在别人眼里看来或许会被称之为对宋氏的忠诚，那么她将会成为最有利的武器。

试探或没被试探，这样的疑惑就像悄悄在阴湿的墙角悄然爬成一大片的苔藓，带着点令人不舒服的粘腻和冷意。但杨随风只是略想了想，就将之抛掷脑后。

她根本懒得多费心思浪费在任何虚浮的算计里，故而哪怕是真被写进观察报告里，她也不会有所悲愤。

杨随风指尖在自备的外接机械键盘上飞快敲击着，听着这让自己心情舒畅，却因为公寓里的同居人不应被吵到，而在实验室里甚至只有小小隔断的工位，她已然让心爱的轴键被冷落许久了。

别管能在这间独立办公室做多久，至少现在是很快乐的。杨随风在数据流中负责任地替繁杂的信息清理杂讯，感受按键反弹的触感和震动，几乎要惬意地左右摇晃起来。

“随风！”一道焦急的声音和被匆忙打开的门一起传进办公室，打破了独属于杨随风一人的自得其乐。

宋知翊是一听说杨随风被安排入职的确切消息就立刻赶来的。算上他得知事项的时间算快的，但宋氏的继承人得在重要部门的顾问入职当天才能接到通知……杨随风不忍心细想了。

“她怎么能把你安排在这种地方？！”宋知翊语气里听上去满是挂虑和愤怒，像是马上就要按耐不住自己的冲动，要去为了杨随风的利益打一场辩论赛。

“为什么要说这里是‘这种地方’？”杨随风失笑，“难道这个部门不是最适合我的吗？”

不必强求自己和不熟悉的同事立刻聊天约着同吃午餐，甚至不必催促别人上交什么文件，只要整理经手的信息就好。对杨随风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工作，轻轻松松地就能掌握足够多的资讯以厘清自己内心的方向。

宋知翊愤怒地说：“这里可是整个集团各个派系明争暗斗时最重要的信息来源地！你待在这里当顾问，不就是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要被人为难、被卷进各种纷争里受气的吗？！”

杨随风叹了口气，眼神依旧清澈，心情仍然平静稳定：“可是宋知翊，最核心最全面的数据传输节点就在这里，我能直观地看到最真实的工程全貌，还有别的地方能够拥有类似职能吗？”

宋知翊语塞一会儿，自顾自替杨随风委屈起来：“我知道你很厉害，也知道这里确实适合你……可是我见不得你被人试探来试探去地，这里真的不是什么好地方。”

杨随风随意地拍拍宋知翊的脑袋，动作轻柔地像是在安抚应激的宠物：“好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是现在就说我会撑不住，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她哄了几句就把人送出门去，无奈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