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美丽刑具,行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还要摆出一副笑脸。或许小美人鱼跳舞时也是这样疼,杨随风随意放飞自己的脑子,让各种各样的图画、语句自顾自地出现又消失,以缓解脚部的疼痛。
宋知翊心疼地问了几句,得到神不守舍的敷衍回答后,立刻意识到杨随风这是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因为此刻她定然是疼到不愿意再多用任何一点心神了。
在杨随风只能分出些许的余光中,宋知翊就在女孩诧异的目光下迅速解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失去外衣的遮挡,只剩贴身衬衫,又有一道冷风卷过。才从温暖的室内跑出来的宋知翊被冷意激地险些抖出个寒颤,布料被吹得紧贴在肌肉上,勾勒出清晰挺拔的上半身。
“你这是在干什么?”杨随风声音发虚,尽可能让自己保持着不挪动,以免已然受难的脚跟因为摩擦而受到二次伤害,“因为我脚疼,所有你也要让自己受冻,好让我们一起吃苦吗?”
宋知翊充耳不闻,甚至没有接这句调侃的话,头一回让杨随风在他面前陷入没人搭理的境遇。他只是弯下腰去,将那件外套叠成厚实的一块,铺到杨随风的脚边。
“踩上来歇歇脚。”宋知翊抬起头,“这样就又不会因为光脚踩地而受寒,也不必继续忍着疼了。”
因为高度差的缘故,杨随风能直观地看到一位养宠人在腾不出手的时候,被家里的狗狗叼来急需的物品后会看到的画面。
下垂眼此刻显得格外可爱且讨喜,她几乎要忍不住揉揉那头发丝,轻声哄几句,再立刻顺从对方的意思让自己的双脚解放了。
但是不行。宋知翊这件衣服上绣着漂亮的纹路,还散发着隐隐的香气,与朴素的地板格格不入,更和她这样一个出身乡村的女孩很不匹配。
“不了。”杨随风拒绝道。
她不仅收回视线,还略显刻意地眺望远方,眼睛盯着一处灯光便不挪动了:“你的衣服很贵,不需要让它突然变成我的脚垫。多谢你,但是不必有这么多余的贴心。”
“可这不过是一件衣服……”宋知翊下意识反驳,随即意识到杨随风的推拒里究竟藏着什么,便直起身站到杨随风的身前,定定看着女孩的眼睛,毫无保留地宣泄出内心的心疼,“我觉得再贵的东西也比不上你的健康和舒适,现在我的判定就是,这件衣服最好用来给你垫脚,除此之外我找不出其他用途了!”
在若有似无传到耳朵的管弦乐余音中,杨随风低头认真地看了看脚边的布包,严肃地思索了一会儿。
这究竟是一份可以被视作能简单接受的友好礼物,还是一个只等着人踩上去就立刻塌陷的温存陷阱?
低头时,杨随风觉得自己像是要跨过某条界限了,这实在不妥;抬头时,杨随风看到宋知翊眼里的执拗,想这有何不可。
好在穿的是裤装,杨随风扶着身后的石柱,侧着腰替自己小心地缓缓脱下高跟鞋,脱离禁锢的双足踩上柔软、温暖的布块上时,舒爽慢慢从脚底爬上头顶。好像连脚后跟那片被摩擦撕扯的皮肉,也因此得到了治愈。
她终于从并不剧烈却存在感极强的疼痛中解脱,在脚底的舒适触感里得到了一丝喘息。
杨随风轻轻吐出一口气,脊背也不再紧绷,放松地往后靠着:“谢谢你,需要我转你干洗费吗?”
宋知翊只是笑着摇头,贴近杨随风的身体,同样靠在石柱上,静静听顺着空气传来的乐曲声。
酒店的花园里,几棵树落光了叶子,在寒风中摇曳出道道剪影,无比闲适。
此时不再有虚伪的社交任务,不再有需要仔细辨别利益流向的言语交锋,甚至连室内言笑宴宴间都带着的剑拔弩张的试探,都烟消云散了。
杨随风仰头看向星空,今夜的幕布之上,只稀稀落落地缀着几颗星子,呼吸般一明一暗。宋知翊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借着一丝星光,他专注地看着终于露出轻松神色的侧脸。
夜风还是很冷,但两个人的呼吸似乎渐渐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了暖融融的氛围,安安稳稳地不带一丝尴尬的小小空间之内,温存几乎要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