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尔茨博士对这样的理念嗤之以鼻：“如果人人都没有浇水施肥的耐性，那么谁能拿到现成的果实呢？”他看上去甚至想要撬开宋瀚廷的脑袋，好把自己的想法灌输进入去挤出那些被金钱污染成浑浊黑色的脑髓液。

“你这么关注我的学生，想必已经读过她的方案。没错，这个天才女孩能让电网损耗降低百分之二十，但这是对未来电力资源的伟大重塑，不是为了让你的股票在交易盘面上往上跳几个绿色数字。”

“或许我们只能将这称之为‘诞生’，毕竟能活过未来几年的方案，才能真正地去‘重塑’某些系统？趁早收手，免得沉没成本裹挟了理智如何呢？”宋瀚廷只是淡然地笑着。

这笑容让杨随风看着觉得实在可恶，怎么有人能一边表现地这么礼貌，一边却又要贬低别人的创造呢？她有些气愤，却也知道，该说的话，亲爱的导师舒尔茨博士都已经帮她说完了。

舒尔茨和宋瀚廷这两个人，一个代表着学术界对真理和技术极致的不懈追求，一个代表着资本帝国对利益和掌控的执着迷恋。他们此刻站在刺眼的金色灯光下，或许过去、未来还会站在或坐在很多地方，用理念碰撞出暗涌翻滚的海面。

表面已然不够平静了，底下更是波涛汹涌，暗礁遍布。

几乎凝固的空气中，只有杨随风还有闲心思悄悄给舒尔茨博士鼓劲，希望他能在今天立刻说服宋瀚廷，叫这个她曾真实地仰望过的人变回一个值得被视作模范目标的人。

只是几轮言语交锋下来，谁也不能说服谁，只是让气氛尬住，注意到动静的宾客们屏住呼吸假装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段僵持的气氛。

既是平分秋色，也是再度达成了一场死局。

宋瀚廷抬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指针，气势猛地一收，温和地朝着舒尔茨点了点头：“那么就希望博士能好好教导你的弟子，让她的理想能在残酷的现实里多撑一段时间。”

舒尔茨也缓和了脸色：“我会的。你也要记得多赚点钱，好将来继续投给公益项目。”

多年好友相视一笑，宋瀚廷转过身，步履从容地重新回到欢声笑语的人群深处。

杨随风眼看着那抹渐渐远去的灰色阴影，松了口气。她这会儿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双拳竟然不知不觉间紧紧握在了一起。泄力时，指甲已然在掌心印出几道月牙般的痕迹。

宋知翊一见到就心疼不已，拿起杨随风的手捧在自己的手心里，呼呼吹风替女孩赶走疼痛：“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他一点也没给亲生父亲面子，小声指责道，“他就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权力和金钱才可信，这种不相信理想的人，没必要跟他纠缠！”

杨随风骤然失笑，倒也没收回自己的双手，轻笑着调侃道：“好哇！刚才跟我一样一句话不敢说，现在倒是能诽谤别人了？”在宋知翊露出焦急的表情后，她才又正色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更知道自己的理想从来不是妄想，我可不是会被别人的只言片语影响到要怀疑自己的人。”

宋知翊低下头，看着有些委屈，也有些不服输，他轻声嘟囔：“我哪怕付出一切，也愿意帮你撑起一片天，让你可以自由实现理想的。”

杨随风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度似乎越发炽热了，有些不自在地挣脱。在宋知翊带着些许挫败的眼神里，意识到因着方才的辩论而被挑起些许的烦闷，已然一点点地平复了。

她笑着，难得愿意哄哄自己的同龄人：“或许你可以只是站在一旁为我鼓掌欢呼？我可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支撑什么压力，我的智慧和能力就是我最好的武器，事实上，连宋总都不能忽视它的力量不是吗？我自会用事实证明给他看，到底是谁错了！”

宋知翊看到杨随风眼里燃起熟悉的、耀眼的光芒，嘴角不自觉扬起，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杨随风，越来越希望她能更骄傲、更夺目、更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