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随风已然为此惊叹了,可杰西卡又翻出一双尖头细跟的高跟鞋,鞋子的扣环上镶嵌着内敛的黑曜石,却无故宣告着自己的存在感。
原本清素纯净的一张学生脸蛋在硬挺垫肩与灯光下一览无余的暗纹的烘托下,竟生出了一种凌厉而冷傲的气势;象牙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将肩颈围得严严实实,露出纤长如天鹅般的上半段颈项;墨黑的西装外套将那单薄的身躯勾勒出骨架分明。
杨随风整个人都宛如一把出鞘的锋利宝剑,且利落且强势,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高岭之花的气质。
杰西卡看着崭新的杨随风,终于满意地笑了,让杨随风最后拿上一只丝绒手包,原地转了个圈为她展示全套战服:“这就对了!你就得带着这样一往无前的气势,让那些势利眼们好好瞧瞧,我们家风是个多么不可忽视、多么无可比拟的天才宝贝!”
杨随风也很满意。很难有哪个心理正常的人类会觉得把自己打扮地漂漂亮亮是件坏事,杨随风当然也没有扮丑的癖好,她为自己的美丽而感到开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噢对了!”杰西卡突然想起还有忘记叮嘱杨随风的话,抓着杨随风的手细细交代道,“宋氏还有个人你得提防。要我说,她可比满脑肥肠的德国老头、爱不懂装懂撩拨失败有概率恼羞成怒的少爷们、还有宋知翊更需要警惕。”
杨随风疑惑地问:“还有这种角色呢?谁呀?”她只是好奇,倒也没多少担忧。
“李玲莉。”杰西卡认真地给出了这个名字,“宋知翊的亲生母亲、宋氏的执行副总裁。”
杨随风下意识蹙了蹙眉,这个名字在之前的新闻报道里完全隐身了,但这是不合理的,一位母亲不该在儿子受情伤住院时销声匿迹,一位副总裁更不该在集团遭遇绯闻攻击时默不作声。
“她其实也是工大毕业的,说起来还是你的直系学姐。”杰西卡详细地介绍道,“但是她一毕业就和宋瀚廷结婚,从此再也没碰过电路,一头扎进管理层,几乎是从零开始踏入另一个专业,把自己的地位一点点拉扯到如今这个高度。”
“但是大家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忽视她……”杨随风皱着眉,立刻意识到这位女性最强大也最致命的特性。
杰西卡轻叹着点头:“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也觉得很吓人。能在德国重工业这样向来由眼高于顶的老白男们盘根错节的董事会里混出头,为自己挣得一把椅子,这人绝非善类。”
杨随风当然明白地不能更清楚了,但她更多觉得敬佩:“亚裔、女性、非管理出身,debuff几乎叠满了。可她还是能在那样的高度占有一席之地,让自己成为拥有话语权的存在。”
“……你别告诉我,你又开始慕强了?”杰西卡这下认真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向来会被厉害的角色吸引,但她真的不行!能考入工大的哪个不是有坚定信念的人?可她还是放弃了技术,转头就去和一群早已习惯厮杀的野兽们争权夺利。”
“算了,反正到时候李玲莉展示出自己强壮的肌肉就会把你迷得忘了自己叫什么,我只多叮嘱你一点!”杰西卡托着杨随风的侧脸直视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在她眼里,你只会是筹码,所以你们如果真见了面,千万不能和她交心,对谈时永远留有警惕心,知道吗?”
这番警示听上去实在太温暖人心,杨随风实在无法轻易将之抛在脑后。
但她也知道,自己心中的戒备和敌意不晓得能被激起多少,但敬意是实实在在地出现了的。
杨随风太懂技术转管理有多么艰难又有多么必要了,实验室里多少人因为各种原因在其他职场环境来来去去,她见得多了也多少能懂一些。
如舒尔茨这样自己在工程上负有盛名且能为其他工程师提供堪称庇护所的工作的人,凤毛麟角而已。一个没有背景的亚裔女性,对她来说,“转型”二字远远不能轻描淡写地涵盖她所付出的努力和代价。
会是多少个冰冷的深夜煎熬,多少次将冷眼独自消化,才能为自己一寸一寸地建造好底气?
杨随风想着,或许做出这样选择的李玲莉只是太清楚了,比起磨练技术能达成的成就,更大的战场还是在手握资金的圈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