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沁梨起身下床,借着屋里留下的夜灯和窗外透进来的七彩斑斓的烟火光,拿起外衫套在了身上。
她推门出来,朝云已经等在外面了,手里捧着一件白狐斗篷,见她出来,抖开,替她披上,系好领口的带子。
“马车已经备好了,在后门。”
殷沁梨点了一下头,穿过回廊,来到后门。
马车停在巷子里,青檀正在一旁等着,见殷沁梨出来,立马扶她上马车。
朝云跳上了马车,驾车离开。
尽管已经很晚了,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升到空中,将夜晚的天照得那般亮,鞭炮声更加震耳欲聋,把整条街照得明暗闪烁。
殷沁梨掀开窗帘,酒香混着硝烟味钻进来,小孩提着灯笼在巷子里跑,摔炮扔在地上,“噼啪噼啪”地响。
马车拐了几条街,拐进一条巷子里,在一处府门前停下。
殷沁梨掀帘下来,门楣上干干净净,没有对联,没有福字,没有红灯笼。
她没有着急上前叩门,甚至没有着急走上台阶,她将大门好好看了个完全。
门忽然从里面拉开,寒鸮探出头来,看清来人,惊了一下,“殿下?”
他愣了一下,赶紧把门开大,“您怎么来了?”
“我们听到了马车声,还想是不是听错了呢,结果是您!”
殷沁梨收回目光,走上台阶,迈过门槛,脚步没停。
“墨衍之呢?”
寒鸮和朝云跟在她后面半步,快步往廊下走。
“在卧房,属下带您过去。”
“我认识路。”
寒鸮的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酒气,殷沁梨随口问道:“你们喝酒了?”
“是,”他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赶忙道:“就我们几个喝了,主子他没喝的!”
殷沁梨听后,忽然有点来气,她猛地停下了脚步,目光扎在了寒鸮的身上,寒鸮被吓了一跳,一时之间弄不清自己说错了什么。
“今日祫祭你家主子去了吗?”
寒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点了一下头,“去了。”
“他明日是不是还要去大朝会?”
寒鸮感受到了殷沁梨的怒意,他纠结地点了一下头,“......是。”
殷沁梨咄咄逼人道:“那他晚上喝不喝酒还重要吗?”
“门上贴不贴对联还重要吗?”
寒鸮总算明白了,这位殿下来者不善。
他是万万猜不透她的心思的,南下这一个来回,近小半年的相处,这是寒鸮总结下来的经验。
这位殿下比他的正牌主子,性格还难猜。
寒鸮生无可恋地闭上嘴巴,不敢说话了。
殷沁梨生气地继续往前走,她穿过前院,绕过回廊,脚步越来越快。
寒鸮在后面跟着,没有再开口。
卧房的门紧闭着,窗纸透出暖黄的光。
殷沁梨走到门前,没有敲门,抬手一推。
门“啪”地一下就打了出去。
一阵寒风跟着卷了进去,冷热相撞,一条条垂纱扑面而来,拂过殷沁梨的脸庞、肩膀。
跟之前见过的一样,甚至变得更多了。
密密麻麻的垂纱,每一条纱上都写着字,有的工工整整,有的潦草歪斜,像是喝醉了之后写的,还有画,她的正面、侧脸、背影,有的精细,有的草草几笔勾个轮廓,每一个名字都是她,每一幅画也都是她。
满屋的纱在风里轻轻地晃,晃得那些字和画好像都活了过来。
墨衍之坐在窗下的桌案上,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先是一愣,随即亮了。
“殿下?”
他站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啪”,毛笔滚落到纸上,晕开了一片黑。
他绕过桌案,大步走过来,目光扫过满屋的垂纱时,忽然僵住了,一条垂纱被风带着扑向他,他抬手握住,那上面画着殷沁梨的侧身像,他看了一眼画,又看向殷沁梨,耳朵根一路烧到了脖子。
他手忙脚乱地松开手中的纱,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像是想挡住她的视线,又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站。
“殿下怎么来了?”
他的手上沾上了墨,袖口也蹭了几道黑印子,整个人乱糟糟的,和平时那副冷峻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
眼睛倒是亮的,亮得厉害,看着她的时候像是要把她印进眼底似的。
殷沁梨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抬头,望着满屋飘荡的纱。
虽然见过,可那一次毕竟是偷着进来的,光线也不亮,只能照见眼前的。
这一次完全不同了,明亮的光线下,每一道纱都看得真切。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书桌上还未完成的画像,画的依然是她。
越看越气。
朝云识趣地拉着寒鸮退了出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