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门落上了。
殷沁梨收回目光,看向墨衍之,她有立刻开口,可她的目光却有千斤重。
墨衍之被她这样看着,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墨衍之,”殷沁梨终于开口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是不是说过,‘你对我毫无保留’。”
墨衍之的眸子震了一下,那一下震颤从他的眼底一直传到他的指尖,他的手猛地收紧了,他垂下眼,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很轻的气音,“是。”
殷沁梨望着他,目光慢慢收拢,钉进了他的眼睛里,一寸一寸地往深处探。
“那你对我真的毫无保留吗?”
墨衍之没有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能张开。
他应该说“是”,可他迎着殷沁梨那双探究又怀疑的目光,那个字便卡在他的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知道自己只要说出这个字,就是在撒谎,可他也说不出“不是”。
殷沁梨等着他的回答。
可她没有等到回答。
她气得笑了出来,那笑意从鼻腔里哼出来,又急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消失了。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她声音骤然拔高,一口气堵在她的胸口,气得她浑身都发抖了起来,眼眶也控制不住地热了起来。
她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要离他远一点才能喘上气来。
墨衍之的手抬到半空,想要拉住殷沁梨,忽然,风吹开了没关紧的窗户,一股冷风从她的背后灌进来,吹得她散着的头发和满屋的纱都飘向墨衍之。
刹那间,一条纱盖在了墨衍之的手上,紧跟着几条纱飘飞过来,横在了两人之间,挡住了彼此的视线,看不清楚。
殷沁梨趁着这个空档,深吸一口气,敛住情绪。
“武宁侯那份留中的奏折,”她的声音平复了下来,“弹劾的是外祖父,是吗?”
墨衍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个反应极快,极短,可殷沁梨看见了。
她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心里最后那一点侥幸也没了。
“你们都把我当傻子是吗?”
平下去的情绪再一次爆发,那股火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尾音都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眼睛里积聚了泪水,她紧紧咬住这股邪火,不肯让眼泪落下来,“你们是觉得我不会查,还是觉得我查不出来?”
殷沁梨往前走了一步,逼到他面前。
墨衍之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那一层未落下的泪水在她眼中结了冰,她像是要盯穿他的一切,“还是说,你们认为我不会那么快查出来。”
墨衍之回视着殷沁梨,将所有的反应全都压了下去,把那些涌上来的话、应该有的解释,一样一样地按回了肚子里。
他的脸上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可他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发抖。
殷沁梨望着墨衍之,她知道,他这是不想让她看出分毫。
她垂眸,将方才的怒意、逼仄、那些从眼底翻涌上来的泪水,全都收了回去。
“刚才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冷到没有一丝起伏。
“第一次,你失忆,杀光了我的证人。”她看着他,竖起一根手指,接着竖起了第二根,“第二次,你隐瞒了我武宁侯的事。”
她收回了手指,收成了拳,垂了下去,“隐瞒之后到底是什么,我会自己查清楚。”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手落在门上,她没有立刻开门,也没有回头。
只是道:“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墨衍之的肩头仿佛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似的,微微晃了一下。
他想要解释,想要冲过去抱住她,想要留下她。
可是他不能。
还不是时候。
“啪”,冷风灌进来,殷沁梨大步跨出门槛,真的没有回头。
帘子落下去,在门框上弹了一下,软软地垂回来,晃了两下,慢慢停了。
墨衍之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在廊下走远。
他的右手慢慢攥紧了,攥到指节发白,攥到掌心里那点指甲印快要渗出血来。
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他一拳凿在桌案上,“咔”,桌面裂了一条缝,笔搁、墨床全都震落到了地上,关节处立刻渗出血珠,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他狼狈地跪在地上,抬头,漫天飘舞的,都是殷沁梨。
他认命地躺在了地上,垂纱拂过他的脸,他抬手想要抓住,可受伤的手指却抖得合不拢。
什么都没抓住,只留下了零星的血迹。
看着那些纱在眼前飘荡,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