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台楼宇。
一阵风吹来,漫山遍野的迎春花跟着颤颤巍巍点头。
茶烟袅袅,缠着青铜灯架里跳动的烛火,在王锦绣、苏岐山之间织出一片氤氲的屏障。
两个人谈完事情,王锦绣倒了一杯新制成的雪顶含翠茶,“青天白日的点烛火?”
“谁叫你又美了几分,”苏岐山打量着王锦绣的眉眼,细细欣赏,调侃道,“是那种刚从女人床上下来、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舒爽,想不到心黑手狠的王锦绣,有一天也会被女人的温柔乡绊住手脚。”
王锦绣没说话。
“怎么不否认?你承认了?谁?我认识吗?等你腻味,我可以碰吗?”
王锦绣给苏岐山倒了一杯茶,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只说,“你可以再点一根蜡烛。”
苏岐山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王锦绣。
王锦绣个性疏懒,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定是带着目的来的。王锦绣向来厌恶别人提他的容貌,今天反倒叫他点了蜡烛细细欣赏,这太反常了。
“什么意思?”苏岐山起了一丝防备。
王锦绣搁下茶盏,白玉的杯底磕在犀角茶盘上,一声脆响,“苏岐山,我要杀你,你准备一下。”
苏岐山抬起眼,细细打量着王锦绣。对方依旧是那副模样,云纹青衫一丝不苟,连袖口的褶皱都带着规矩,眼神清正平和,像是刚才说的不过是“明早要去南坡采几株花”。
苏岐山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温度正好。他放下杯子,指腹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哦,”他竖起胳膊,“三个问题。”
王锦绣颔首,示意他说。
“一,”苏岐山伸出一根手指,指节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我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你很好。”王锦绣答得干脆。
“二,”第二根手指跟上,“非杀不可?”
“是,”王锦绣的目光落在他第三根手指上,“为了完成那件事,你活着,是最大的阻碍。我没有选择。”
“三,”苏岐山笑了,眉眼弯起,带着点古怪的、压抑的兴奋,像猎手嗅到了久违的硝烟味。他慢慢收回手,指尖重新搭上桌面,然后,那第三根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那我可以掀桌了吗?”
王锦绣笑眯眯道,“当然。”
苏岐山点了点头,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里,只剩下纯粹的、跃跃欲试的战意。
苏岐山二指并拢施法,那张价值连城的茶桌连同上面的茶具,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态飞了起来,用自身压力百倍压力直直朝王锦绣面门压去,轰然砸在他方才坐立的位置,嵌入青石地板三寸。
同时双掌翻飞,十道碧绿的指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封死了王锦绣所有闪避的方位。
王锦绣几乎在同一瞬间后仰,身形如鬼魅般滑出三丈,背脊几乎贴着飞旋的桌角掠过。右手虚虚一握,一把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的剑凭空出现,在他身前竖劈而下。
王锦绣的剑,分黑白两面,白面好战,黑面致命。
剑身划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抚平,苏岐山的指风触及剑影,纷纷湮灭,如沸汤泼雪。
“好剑!”苏岐山不惊反喜,大笑一声,身形再变。他不再远程攻击,反而贴身短打,每一击都刁钻狠辣,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王锦绣招式严谨,法度森然。他的战斗风格一如他的为人,目的明确,高效精准,每一分灵力都致力于极限一换一,要对方的命。
二百招之后,苏岐山渐渐落入下风。
短短十招之内,苏岐山尝试尽所有打法,时而狂暴如雷霆,时而诡谲如鬼魅,时而刚猛如巨斧开山,时而又飘忽如柳絮随风......但是,都改不了颓势。
而且王锦绣,越打越来劲儿。
“王锦绣,你为什么这么高兴?”苏岐山问。
“因为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揍你了。”王锦绣借力后翻,稳稳落地,指了指自己被桌角划破的衣袍,“这身‘青泽’,我托人找了三年才找到,就这么让你给划了,你说该不该揍。”
“苏岐山,你不也很兴奋。”
“兴奋啊。王锦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目的第一位’,为了目标能跟任何人结盟,也能上一秒下黑手弄死人下一秒谈合作。跟你做朋友,我早就有被人背后捅刀子的觉悟了。”
苏岐山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一丝认真,“但我没想到,你会提前告诉我,这不像你。”
王锦绣垂下眼,剑尖斜指地面,“动手吧,别留手。”
“正有此意!”
王锦绣、苏岐山再次碰撞在一起,这一次,再无保留。
王锦绣的剑引动天地元气,每一击都仿佛带着一方天地的威压,封锁着苏岐山所有的进攻路线和退路。
而苏岐山则像一座巍峨高山,拳脚间带着倾轧万物的气势,每一次攻击都悍不畏死,甚至不惜以伤换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