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斋坐落在城镇中,门口种了一株歪得极其有个性的山茶树,枝干拧成个“乙”字,上头星星点点开了几朵红色的山茶花,风一吹,淡淡的幽香弥漫四周。
王锦绣抬手叩门。
三声,不疾不徐。
门“吱呀”一声自动敞开来,青石小径被两旁的茶花树遮得严严实实,枝头挂满了碗口大的红花,浓艳得像要滴血。
王元瑶站在他身边,有些好奇地往里张望,“小叔叔,这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杨药师。”
王元瑶跟在王锦绣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数不清拐了多少个弯,忍不住问道,“小叔叔,还有多远?”
“到了。”
果然,转过最后一丛茶花,眼前豁然开朗。
三间茅屋围着一方天井,天井里晒着各色药材,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廊下碾药。
男人穿着一身山茶色衣裳,袖口绣着极淡的花蕊纹。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皮肤在晴天白日下白得像瓷,整个人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俊秀。
他天生笑眼,眉眼狭长,抬眼看人时有一种风流媚态。
王锦绣也很美,王锦绣的美是让人一眼心生敬畏高不可攀,这男人则是一眼妩媚,第二眼惊艳,第三眼不受控制眼睛一直黏在他身上。
“杨药师。”王锦绣行了一个正式的礼。
杨药师看向王锦绣。
几十年了,王锦绣独来独往,从不与人结伴,更遑论带人上门。可今天,他身后分明跟着一个人,还是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着鹅黄色的裙子,模样生得极好,皮肤白皙、杏眼娇俏,像一头被猎人从深山里带出来的幼鹿,好奇又不安地打量着茶花斋里的一切。
杨药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又看看王锦绣,“这位小姑娘是……”
“家里人。”
“家里人?”杨药师挑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王锦绣不说“侄女”或“晚辈”,偏要讲家里人。
杨药师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王锦绣这姿态,分明是把这小姑娘划进了自己的地盘,旁人碰一下都不行的意思。
杨药师目光在王锦绣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王元瑶身上。他的眼神像一把极细的针,轻轻巧巧就扎进了人心里。王元瑶下意识往王锦绣身后缩了缩。
“王锦绣,”杨药师放下药碾,“什么风把你给吹我这儿来了。”
“有事相求,”王锦绣说,“我家侄女后脑勺上生了颗红痣,痣里藏了东西,想请杨药师帮忙取出来。”
杨药师走近两步,王元瑶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混在药香里的腥甜气。他伸手拨开她后脑的发丝,指尖微凉,在那颗红痣上按了按。
“有人把一根巴掌长的东西钉进了她颅骨里,只留了尾部在外头,被皮肉裹成了红痣。”杨药师收回手,语气平淡,“以活人当容器,好妙的方法、好毒的手段、好狠的心。”
一想到是王明德做的,王元瑶失落不已。
“能取?”王锦绣问。
“能取,”杨药师坐回茶炉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茶,眼皮都不抬,“杀了她,我就能把那东西取出来,干干净净,分毫不损。”
“没有别的法子?”
“有,留她一条命,我照样能取,但代价大得多,”杨药师抬起眼,“你要愿意拿别的东西来换,我可以试试。”
别的东西,那就是说这东西杨药师并没有,在一个比较难缠的敌手那里。
“让王锦绣替杨药师效劳。”王锦绣说。
杨药师不急着回答,又慢悠悠地喝完了一杯茶,“你想好了?”
王元瑶听得不太明白,但她本能地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事,她拽住王锦绣的袖子,王锦绣避开她,反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杨药师,请说。”
“凤台楼宇主人苏岐山,与我有旧仇,我不被允许动他,你替我去,拿他的头颅过来。”
他看着杨药师,“什么时候动身?”
“不急,”杨药师起身,从墙壁上的多宝阁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递给他,“先把这个给她服下,在此期间,她就留在茶花斋,我替你照顾。”
王锦绣接过红色药丸,毫不犹豫地转身递给王元瑶,“吃了。”
“我不吃!”王元瑶后退一步,摇了摇头,眼带担忧,“小叔叔,你去了万一回不来怎么办?”
“咒谁呢?好好的人,没事都让你咒出事儿,”王锦绣不由分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