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瑶被他这一声喝住了,眼眶泛了红,却还是伸手接过药丸,塞进嘴里。
“好了,老实待着,我很快就回来。”王锦绣伸手在她脸颊上抓了一把,力道有些重,把愁眉苦脸扯得滑稽。
王元瑶拍掉他的手,揉了揉发红的脸颊,“小叔叔,我也去,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添乱?”
“我不管,我不一个人待在这儿,”王元瑶看了眼一旁的杨药师,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容器,令她十分不舒服,“小叔叔,这儿我没来过,杨药师我也不认识,你别把我一个人丢下,我要你,我只要你。”
“王元瑶,杨药师虽然性格恶劣,但他说到做到。他答应照顾你,就一定会照顾你。你在茶花斋等我,最迟七日,我一定回来。”
“万一你回不来呢?”
“没有万一。”
王锦绣抬脚便走,背影又直又挺,像一把泛着寒芒的剑。王元瑶追了两步,被杨药师伸手拦住了。
“小叔叔!你说话算话!你说很快就回来的!”王元瑶对着背影喊。
王锦绣没有回头,只抬起手摆了摆。
王元瑶抱紧自己的胳膊,在廊下坐下来,离杨药师远远的。
“王锦绣叫你王元瑶,这是你的名字?”
王元瑶点了点头。
“你怕我?”杨药师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往药碾里添草药。
“……有一些,但不多。”
“你后脑勺那根东西,谁给你钉的?”
“我爹。”
杨药师眼里有一丝同情,没再问。水开了,他沏了两杯茶,一杯推到王元瑶面前。王元瑶盯着那碧绿的茶汤,看见里面浮着几片暗红的花瓣,像浸了血的薄纸。她没喝。
茶花斋的夜来得很早。
天黑透之后,王元瑶缩在客房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能听外面夜风穿过茶花林的动静,飒飒作响。
迷迷糊糊她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王元瑶坐起身,她躺在客房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天井里阳光正好,杨药师坐在廊下碾药,神态平和,见了她就笑,“早上好,王元瑶,你醒了?”
“杨药师,早上好。”王元瑶跟杨药师打招呼。
“我给你备了茶点,吃一些吧。不知道你喜欢吃甜的还是闲的,都弄了一点,尝一尝……”杨药师朝茶花林喊了一声,“观棋,端上来吧。”
茶花林深处传来脚步声,王元瑶转头,看见一个清瘦的少年从花丛间走出来,手里端着吃食盘子。少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依稀能看到清秀面容。走到桌前,杨观棋将托盘放下,正准备斟茶,一抬头,正好对上王元瑶意外的眼睛,他也很意外。
杨观棋心中一喜,手一抖,茶水倒了出来,溅湿一片。
杨药师目光在王元瑶、杨观棋身上来回,观棋平时虽然性子闷了点,但做事向来稳妥,从没出过这种岔子。
而且,杨观棋脸上虽然擦了药,可眼眶周围还有一圈淤青,鼻梁上也有未消的红痕。杨药师早就问过观棋,这伤哪来的,观棋支支吾吾说表示自己练功不小心摔的。杨药师当时没多想,可现在看来……
杨药师看看鼻青脸肿的杨观棋,又想到王锦绣,以及王锦绣对王元瑶的看重程度,脑子里电光火石般一闪,瞬间猜到了七、八分。
“你们认识?”
杨观棋先是看了一眼王元瑶,意思是‘能说吗’,得到同意之后,杨观棋拿碳笔将那天发生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
大概说他帮王元瑶传了封信,结果被王元瑶小叔叔王锦绣发现,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杨药师听完,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这一笑,把杨观棋笑得一哆嗦,更不知所措了。
“哈哈哈哈哈,我说观棋啊,你走大运了!”
杨观棋一脸茫然地看着师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差点被王锦绣弄死,这叫走运?
杨药师摇着头,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你懂什么!按照王锦绣的性子,他早该把你脖子拧断。现在只是揍你一顿,留你一条命,已经是你死里逃生。”
“观棋,你知道王锦绣为什么揍你吗?因为他觉得你多管闲事,不该私下接触他的人。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姑娘的事,他说了算,别人插不得手。”
“王元瑶,杨观棋是我家徒儿,这一段时日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他讲。他不擅长讲话,你别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