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莱昂继续开口：“而且说真的，我还年轻，我相信自己在未来可以拿下不止一个金球奖。如果这次我们两人争到最后，队内气氛一定会变得更紧张，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就不怕自己失去这次机会，以后再也拿不到了？”C罗问。

“如果因为一次让步就再也拿不到，那说明我也不够格拿那个奖了，不如趁早认清自己。”

C罗微微一怔，终于转过脸望向莱昂，昏暗光线之下，面部神情看不真切。路灯的光芒间歇掠过车窗，在他侧脸刻下一道道明暗分界。

“……你是真心笃定自己未来能够斩获多座金球？”C罗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试探，“你凭什么如此自信？”

“我的能力、我的队友、我的比赛时间，还有我的伤病史都比绝大多数球员要少，这些都不是好运，它们是我为足球努力的象征。”莱昂目光坦然，“我会一直进步，直到我拿到很多个金球奖。”

C罗无奈地笑了一下：“你真是个傲慢的家伙。”

“我会把这当作夸奖。”莱昂语气平静，“何况你现在拿到了职业生涯的第2座金球奖，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绝对有资格竞争本世纪最优秀的球员。”

车厢再度归于短暂安静。而后C罗收回搭在扶手上的手臂，侧过身，朝莱昂伸出胳膊。莱昂愣了一瞬，同样抬臂回应。狭小的后排空间里，二人完成一个短暂的拥抱，旋即分开。

“……就算你这么做，明年的金球奖我可不会让步。”C罗带着说笑般的语气道。

莱昂坐回自己的位置：“我会用实力争取的，而且明年可有欧洲杯在。”

C罗没有接话，只是唇角的笑意比方才明显几分，重新转头望向车前道路，车厢的气氛变得松弛许多。

就在这时，莱昂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然后持续响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果不其然是他的祖父，他接起来之前先瞥了一眼C罗的方向，那人正靠在车窗边，侧过头看着他，表情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爷爷？”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一截：“你现在在哪？司机跟我说你没上车，别告诉我你跟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那个混蛋待在一起！”

车里很安静，C罗的听力又向来不错，他显然听见了那句话。他没有出声，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莱昂觉得自己耳根有些发烫，他清了清嗓子，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在他车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声清晰的吸气声。

“我就知道！你为什么要坐他的车？你不能自己回来吗？”弗洛伦蒂诺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我又不是没给你准备司机！实在不行坐我的车啊！”

“颁奖典礼刚结束，顺路而已，坐一下没事的。”莱昂感受到C罗注视的目光，压力更大了，他偏过头，用手掩了一下话筒，压低声音，“而且我现在已经上车了，总不能让他把我放路边吧。”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重的呼吸——莱昂都有点担心祖父在找降压药了——然后是一声不大不小的哼声。

“你赶紧给我回来。”弗洛伦蒂诺扔下这句话就挂了。

莱昂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暗下去，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坐直了身体，摸了摸鼻子。

C罗终于忍不住了，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痛快：“你爷爷气坏了吧？”

“还好。”莱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淡定，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还在发烫。

“我听见了，他说我是混蛋。”C罗边笑边说，“你平时是怎么跟他描述我的？”

“我没怎么跟他聊过你。”

C罗挑着眉，摆明并不相信，却没有继续追问，收回目光：“行吧，早点回去，免得你爷爷一通电话追到我家里来找你。”

莱昂没有作答，目光望向窗外沿途街景。

几分钟之后，车子驶入莱昂居住的别墅区。

莱昂推开车门，回头看了C罗一眼：“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谢，顺路而已。”C罗朝他摆了摆手，随后调侃了一句，“不过你下次再上我的车，最好先跟你爷爷报备一声。”

莱昂下车的动作顿了顿，关上了车门。透过身体一半的车窗，看见C罗坐在后座笑着朝他挥手，车辆缓缓启动，渐渐驶离这片街区。

莱昂站在原地，目送汽车尾灯一点点缩小，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转身往住所走的时候，手指再度触碰到左耳垂的十字架耳钉，金属冰凉的触感，让方才那股微妙的紧张感又浮上心头。祖父方才电话里的斥责还回荡在脑海，他心里想着回去之后应当好好解释一番，但转念想来，祖父多半已经安排人查过C罗车辆的行进轨迹……这件事明天再处理也行。

莱昂纳多心情不错地回到家中。

*

正如莱昂所言，他尚且年轻，属于他争夺金球的机会还有很多。

2012年夏天，西班牙以卫冕冠军的身份出征欧洲杯，队伍阵容稳固，战术体系成熟，全队心态沉稳。作为两年前世界杯夺冠的核心主力，莱昂纳多在这支国家队当中，已经拥有无可撼动的地位。

小组赛三场赛事，他交出两球三助攻，场均跑动距离位列全队第一。

淘汰赛对阵法国，他送出助攻，帮助伊涅斯塔打入制胜进球。半决赛遭遇葡萄牙，加时赛第118分钟，他在禁区外轰出一脚低射破门，将西班牙送入决赛。

决赛迎战意大利，全场4??0大胜，莱昂在上半场尾声攻入第二粒进球，下半场又给替补登场的托雷斯送出一记精准斜塞，把比分锁定为4??0。

西班牙连续两届捧起了德劳内杯、这也是莱昂纳多的第一次欧洲杯冠军。

至此，他以不过20岁的年纪达到了球员生涯的全满贯。

但对他来说今年最重要的并不是这座德劳内杯。

——八月，马德里的暑气还没有褪尽，巴尔德贝巴斯训练基地的草皮被太阳晒得发白。古蒂的退役仪式定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