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马德里，暑气已经退了。巴尔德贝巴斯训练基地的草皮被浇过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出一层湿润的亮光，但今天没有训练。更衣室里的柜门敞着，古蒂的柜子已经空了，里面的东西在前一天晚上收走了，只剩下柜门内侧一张泛黄的照片还贴着——那是他身披皇马战袍夺得冠军之后的首发合影，相片里的他，笑意尚且浓烈。

告别仪式规模算不上盛大，可弗洛伦蒂诺最终还是同意将举办地点设在伯纳乌。

现场布置庄重正式，主席包厢楼下，一条红毯从通道口一路铺展而出，两侧整齐陈列着花篮，场地正中搭起一座小型演讲台。到场的媒体数量超出预期，球场外，也有大批球迷举着纪念标语静静等候。

古蒂与劳尔从通道另一端缓步走来时，莱昂正靠在入口边缘的墙壁上，没有刻意往前拥挤。这个夏天，他换回了自然蓬松的短卷发，右耳也新打了耳洞，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本该是肃穆正式的模样，靠墙伫立的姿态却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拘谨。

而那两人并排走着，步子不快，劳尔侧着头正在和古蒂说着什么，古蒂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临近通道口时，劳尔率先瞥见靠墙的莱昂，脚步顿住，朝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古蒂顺着他的视线望过来，两人一同调转方向，朝莱昂走来。

莱昂直起身，离开墙面。古蒂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他静静注视莱昂片刻，开口问道：“怎么站在这里？”

“……想送送你。”

古蒂没有接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把莱昂揽进怀里。动作很快，力道也大，莱昂的肩膀被按住了，古蒂的手臂在他后背交叠，压得很紧，将所有的话都堵在这个拥抱里。

莱昂的身体僵了半秒，随即放松下来，抬手回抱了一下。古蒂的西装布料带着一股新衣服的清爽气味，在靠近领口的位置又混合了一股陈旧的古龙水味。

他退开的时候，手掌在莱昂的后脑勺上按了一下，才缓缓松开。

“你做得够好了，”他说，“谢谢。”

古蒂松开他之后，转头看了一眼通道口的光线，似乎是假装估测时间来缓解感伤的气氛。然后他收回目光，抬手在莱昂的肩上拍了两下。

“行了，我该过去了。别在这儿站太久，外面热。”

他转身朝通道口走去。劳尔跟着他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偏过头看向莱昂。

莱昂伫立原地，目送两道背影一点点消融在明亮的光线之中。

仪式开始之后，弗洛伦蒂诺讲了一段话，措辞得体，是俱乐部主席对功勋球员的标准告别。

然后是视频片段，剪辑了古蒂职业生涯的部分高光时刻，穿插了一些队友的采访，片段放完，全场掌声响了一阵。

轮到古蒂上台时，他站在话筒前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口了：“我踢了十五年，穿的是皇马的白色，这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停了一下，“感谢所有队友，感谢教练，感谢主席。”他的视线扫过台下，在莱昂的方向停留了片刻，“…希望我穿过的14号球衣，未来会属于一个足够优秀的年轻人。”

说完，他放下话筒，走下讲台。

掌声再次响起来，无数人心中真真切切地浮现了怅惘，他们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必将举行一场又一场告别仪式。

……

古蒂退役之后，接替他位置更多和莱昂打配合的是上赛季就在的莫德里奇。

这是队内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在去年，也就是2011年夏天，如日中天的皇马在转会市场没有停下脚步。不过追求莫德里奇的过程比预想中更久一些，双方的谈判在六月就开始了，但热刺始终卡着报价，直到八月中旬才松口。

高额转会费加上球员本人提交转会申请，最终3500万欧元敲定了这笔交易。

热刺前期口口声声说的“非卖品”也被认为是提高报价的一种手段。毕竟在这个时期，没有皇马拿不下的球员，只因为皇马象征着胜利与荣誉。

虽然莫德里奇如愿以偿来到了皇马，但他亮相伯纳乌那天，看台上的欢迎声不算特别热烈。他的名气当时还不足以激起巨星级别的反响，且此时的皇马已经逐渐走向傲慢。

但莱昂在训练中和他完成几脚传接配合之后，便笃定这笔引援的判断没有出错。

这笔转会在更衣室里没有引起太多讨论，大家隐约知道这位新队员的定位。

而少数人对这次转会的暗面原因心知肚明。

莫德里奇是莱昂自己选的古蒂未来退役后的替换。

古蒂和莱昂的配合是当时所有中场中之最，但因为其身体机能下降等因素，他的出场率明显呈现下降趋势，且有莱昂在中间调和的他与俱乐部高层关系没有那么僵，已经在考虑退役的事情了。

这就需要有人接替他的位置和莱昂的配合了。

从西班牙国家队到本土的豪门俱乐部中场那是一点也不缺，但当时皇马几个中场其他还好，在前场能和莱昂适配的不多，古蒂都是默契度提高配合。

而弗洛伦蒂诺也不乐意让莱昂迁就其他人（虽然莱昂本人表示自己追求制造进球，而不一定非要自己进球）。

没有大伤的卡卡其实是符合条件的。

他在场上时，球路的梳理非常清晰，不会出现无谓的停顿或延迟，莱昂和C罗都从中受益。

可问题在于，卡卡的风格太过中立。

他既能和莱昂配合，也能和C罗配合，却无法成为某一条线的核心。

弗洛伦蒂诺对此意见很大，但碍于卡卡的职业态度和商业价值一直没有正面表态。

恰好，卡卡又因为小伤病累计的原因被医生告知要休养了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