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尔跑过来和他击了一下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凑到他耳边叮嘱了一句“上去自由一点”，然后接过外套往替补席走。

莱昂跑进球场的时候，当时的比分已经扩大到3-0了。他在前场靠左的位置落位，靠近C罗那一侧，球权在皇马脚下，矿工的防线已经退到了大禁区线附近，没有太多空间。

第八十七分钟，皇马中场完成断球，阿隆索观察前场局势，将球分向左路。莱昂回撤接球，矿工右后卫立刻上前贴防。对手重心向前扑抢的瞬间，莱昂左脚内侧把球拨向底线，加速抢先半个身位，临近底线处起脚传中。

皮球划出弧线绕开前点防守，坠向后点。

C罗从左路斜插进来，在球落地前迎了上去，半凌空抽射，球被门将扑了一下弹起来，然后越过门线。

4-0。

C罗落地后笑了一下，转身朝莱昂的方向大步跑过去，几步就到了莱昂面前，伸手直接按在他头顶上，用力搓了一把：“传得好。”

莱昂被他搓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下意识想偏头躲，但C罗动作太快了，五指陷进红栗色的卷发里，特别自来熟地揉来揉去。

莱昂顿了一下，还是没有躲，微微低下头，让他搓完。C罗的手在他头顶多停留了大约两秒才收回去，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这就对了”的满意。

莱昂直起身的时候头发已经乱成一团，几缕卷发翘在额前，他没有伸手去拨，只是抬起手回应了一下：“你跑得真快，我再传偏一点都追不上了。”

C罗爽朗一笑，转身往回跑。

队友们从远处跑过来，古蒂捏了捏莱昂的后颈，力道不大，莱昂甩了甩头就跑开了。

比赛结束的时候，皇马以4-0赢得欧超杯。算上补时，莱昂在场上跑了十五分钟，有一次助攻。

赛后颁奖仪式上他站在队友中间，站的位置不前也不后，奖牌挂到脖子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站直，等拍照结束。C罗站在他斜前方，正侧着头跟卡卡说话，大概刚聊到他，两人同时瞥了一眼莱昂，然后又转回去了。

……

九月一日，国家队集训报到。

莱昂在西班牙国家队训练基地门口下车的时候，已经能认出几张熟面孔——卡西利亚斯、阿隆索、哈维、马塔（拉莫斯因伤缺席本次9月集训），还有一些他在U21和欧青赛里见过的队友，但比例不多。

莱昂收回目光，走向更衣室，把背包放在一个不靠边的柜子里，开始换训练服。

九月五日，世界杯预选赛，西班牙主场5-0比利时。

莱昂在下半场第75分钟替补登场，踢右边锋。他在第78分钟接哈维的直塞，突入禁区，左脚推射远角破门。

这是他成年国家队的第一个进球。

进球后他没有做太多庆祝动作，只是跑向哈维的方向，和他拍了一下手，然后转身往回跑。看台上的欢呼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虽然断断续续的，被周围的声浪盖掉了一部分，但他依旧听清了。

九月九日，客场3-1亚美尼亚。

莱昂替补出战最后二十分钟，送出一记助攻：禁区左侧接球横传穿透防线，托雷斯从容推射破门。

赛后混合采访区，记者将他拦下，询问首次入选成年国家队的感受。他只淡淡回复：“能够上场就很好。”说完便绕开人群登上球队大巴。

同一周，弗洛伦蒂诺在主席办公室里签了三份文件，都是关于医疗团队的增补和更新。

皇马一线队的队医团队扩充到了十四人，新引入运动学专家两名，理疗康复医师、营养学顾问、骨科专科医师和康复专项教练各一名，再加上特别设立的青少年运动医学特聘顾问。消息在俱乐部内部传开的时候，没有引起太多讨论——管理层给的官方理由是“加强球员健康保障，降低赛季伤病风险”，听起来合情合理。

更衣室之内有人私下议论此事，但很快被高强度训练冲淡。全队都切实感受到医疗体系的升级，饱受旧伤折磨的卡卡更是受益良多。而训练结束后，莱昂会被队医叫去做一套非伤病类的常规身体追踪检查，时间也不长，通常不超过15分钟。

……不管怎么说，这对球员都是好事。

九月末的一天，莱昂中午加练结束后，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拆护腿板，往膝盖上敷冰袋。

他注意到队医刚才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开始问他“腿有没有不舒服”。

他摇了摇头，对方点了点头，合上本子走了出去。

莱昂没有去想这背后有什么复杂的安排，他只知道自己的出场时间合理，场上任务明确，训练后有余力加练。

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下午训练结束，队医叫他去理疗室。

——同一天下午，卡卡在理疗室里躺了一个小时。

他的膝盖缠着弹力绷带，闭着眼睛，耳朵里塞着耳机。理疗师在隔壁房间整理仪器，他听见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声很轻，然后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

有人在他旁边的床上坐下了。

卡卡睁开一只眼睛，看到莱昂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膝盖上摊着打开的笔记本。

莱昂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膝盖怎么样了？”

“旧伤，休息一下就好。”卡卡说，“你在干什么？”

“补课。”

卡卡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侧过身看着莱昂。莱昂正低头翻书页，笔尖在页边划了一道线，然后抬起头，像在等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你确定要一边踢球一边考大学吗？”卡卡突然有了兴致闲聊，“这不是随口说说的目标吧。”

“嗯，家里希望我能考上马德里的大学。”莱昂把书页折了一个角，合上放在膝盖上，“我自己也想去。”

“能兼顾吗？训练、比赛、客场飞行，还有学业……这些加起来，时间够用？”

“目前精力还跟得上。”莱昂说，“以后可能会更紧，但现在还行。”

“那你的目标大学呢？”

“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全西班牙排名第二。”

“为什么不去排名第一的大学？”

“……第一是巴塞罗那大学。”

卡卡露出了然的神色，眼神里带着一点促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确实，你在马德里踢球，要是去巴塞罗那读书，不太合适。”

“嗯。”莱昂应了一声，低头把书页翻回去。

卡卡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枕头上，视线落在天花板的某处，像是在回想什么：“似乎很少有像你这样早早踢出成绩还肯在学业上努力的。大部分球员在这个年纪，能做完中学作业就不错了。”

“还好吧，”莱昂说，“丹麦有球员还拿过诺贝尔奖。”

卡卡偏过头看他，表情带着点好奇：“是吗？”

“嗯。尼尔斯·玻尔。他踢球的时候是哥本哈根俱乐部的门将，同时在做原子结构的研究。他弟弟也是职业球员，还参加了1908年奥运会，拿了银牌。玻尔本人入选过丹麦国家队，但没有正式出过场，不过也算是在踢球的同时做了别的事。”

卡卡坐起来，略带惊讶：“你连这个都知道？”

“之前看资料的时候看到的。”莱昂拿起笔，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一道线，“我觉得……踢球和读书本质上差别没那么大。都是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对选择的事情。”

卡卡没有立刻接话。他重新躺回去，视线移回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家里人对你的学业要求很严格吗？”

“还好。祖父希望我读完大学，父母也是。”莱昂说，“我弟弟以后要接手家族企业，我不需要操心那些。所以至少把书读完，这是他们唯一的要求。”

理疗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瓷砖地面上拉出细长的亮纹。

卡卡没有再问下去，他重新戴上耳机，但没有把音乐打开，只是让耳机挂在耳朵上，像是留出听别人说话的通道。

莱昂翻了一页书，笔尖落在新的页面上，发出的声响很轻。

理疗师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让莱昂过来检查。

莱昂这才放下笔，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他把书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时偏过头道：“你要是膝盖还疼，明天可以让新来的理疗师看看，他手法不错。”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了。

卡卡静静躺在理疗床上，目光停留在门框的位置，半晌才缓缓闭上双眼。巴尔德贝巴斯的暮色透过百叶窗，将细碎的光影铺满整个理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