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马德里，暑气尽数褪去，秋风渐起，可绿茵场上的赛事依旧打得如火如荼。

欧冠小组赛第二轮，皇马坐镇伯纳乌3??0完胜马赛。

比赛当中莱昂于右路送出一记落点精妙的斜传，后点包抄的C罗推射破门，拿下一球。

赛后混合采访区，记者们团团围住队长劳尔，提问却绕开本场比赛，死死揪住莱昂的合同问题不放。

连续三次被问及此事，劳尔眉头微蹙：“关于他的合同细节，应当由他本人或是俱乐部出面回应，我不便多做评述。”说完侧身避开林立的话筒，快步返回更衣室。

更衣室里已经有人在讨论这件事了。

莱昂正坐在自己的柜子前拆护腿板，卡西在他旁边换了鞋坐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像是刚看完什么推送。

他偏过头来，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媒体在说你合同的事。他们说你的新合同是二队薪资……这消息真的假的？”

莱昂手上动作没有停顿：“准确来说是二队薪资上调后的工资。”

“这两者难道还有区别？”古蒂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已经换上便装，本打算离开，听见对话便折返回来，斜靠在柜门边，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真有你的啊，大少爷。你祖父居然能同意？你们到底在闹什么矛盾？”拉莫斯从浴室里出来，头上还搭着毛巾，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滴，看向莱昂的神情颇为微妙。

C罗手握水杯，几步之外停下脚步，没有凑近，目光却牢牢落在莱昂身上，静静听着对话。卡卡在长凳上落座，本泽马站在他身侧，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开口，视线同样投向少年。

事实上，整个更衣室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莱昂将护腿板收进柜中，合上柜门，后背轻抵柜体站直，扫视一圈周遭的队友，“我自己去跟他们解释吧。”

他的声线平稳沉静，听不出半分懊恼或是动摇，“不是什么大事。”

当天下午，新闻发布会临时新增莱昂的发言环节。

记者们的提问果不其然全部围绕合同展开，部分措辞尖锐，甚至直接用上了“压榨”这样的字眼。

莱昂站在话筒之前，待嘈杂的提问声落下，伸手将话筒往自己面前拉近少许：“新合同是我自愿签的，祖父一直想让我改，我不想改。我跟他说过，这份工资给更需要的人就够了，他自己答应后又反悔了。”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话外的指向已经足够明显。

发布会散场，卡卡走出新闻大厅，恰好撞见莱昂正在走廊等候电梯。他走上前去，二人并肩静静伫立片刻，卡卡率先开口：“低薪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的？”

“嗯。”

“为了劳尔和古蒂？”

莱昂侧过头，看了卡卡一眼又转回去，语气很平淡："你怎么猜到的？"

“古蒂续约的消息出来的时候，你和劳尔的合同刚好在这个节点重谈。”卡卡说，“时间点对得上，而且你这个人其实从不掩饰自己想做的事。”

电梯门开了，莱昂走进去，在电梯门关上前回答了一句：“那你就当是这样吧。”

电梯门合上了。

这件事迅速发酵成一场舆论事件。

媒体口径出奇一致地倒向莱昂，矛头直指弗洛伦蒂诺。报纸标题从“弗洛伦蒂诺压榨亲孙”到“皇马主席吝啬成性”再到“鸽血石被白菜价绑定”，层层递进。财经类媒体甚至开始分析皇马薪资结构是否健康，弗洛伦蒂诺背后的商业板块是否出现问题。

弗洛伦蒂诺的秘书这几天频繁出现在巴尔德贝巴斯——专门来堵莱昂。

训练结束后秘书会准时出现在更衣室门口，面带微笑地请他回办公室。有时莱昂会去，有时他在训练场加练，秘书就站在场边等，也不催促，只是等着，直到莱昂结束训练。

“你爷爷又派秘书来堵你了？看样子你们俩吵得着实不轻。”有一回古蒂撞见这一幕，忍不住低声调侃。

“没有，是他自己还在生气。”莱昂面不改色地否认，但他说这话时，秘书已经在他身后两米处站定，脸上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

古蒂目光在莱昂与秘书之间来回扫过，最终没有再多言语，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转身离开。

更衣室里对此事的看法倒是温和许多，大家私下议论归议论，但不会当着莱昂的面提太多。

所幸，很快莱昂就又被国家队选召走了。

——十月十日，塔林。

爱沙尼亚的主场风很大，草皮被吹得发干，球速比平时快一些。莱昂在赛前热身时多试了几脚长传，确认风的偏移方向后回去等待开球。

上半场西班牙牢牢掌控球权，第四十分钟，莱昂接到阿隆索的中场转移球，于禁区右侧停球，不做多余调整，左脚直接推射远角。皮球贴着草皮滑过，擦过门将指尖滚入网窝，收获个人成年国家队第二粒进球。

下半场第六十分钟，他在中场左侧断球，向前带了两步，斜塞穿透防线，托雷斯接球后单刀推射破门，4-0。终场哨响前他还完成了一次脚后跟磕球回做，可惜布斯克茨的远射高出横梁。

赛后主教练博斯克在混合区被问到“佩雷斯是否已经适应成年队节奏”时，说了一句：“他上个月的表现证明了他在这个级别的比赛里不会显得吃力。”

十月十四日，塞维利亚，西班牙主场迎战波黑，5-2。

莱昂在下半场替补登场，当时比分已经是4-1，第82分钟他在左路拿球横传禁区前沿，马塔停球后闪开角度推射远角，完成锁定胜局的第五粒进球。

终场过后，马塔穿过人群找到他，抬手轻拍他的后脑勺，笑道：“果然还是你。”

仅两场世预赛的出场，他带回来了一球两助攻的数据。

与此同时，媒体对于他合同的热度也渐渐下去了。

……所以他那份合同是怎么回事呢？

.

事情的原委其实很简单。

莱昂在赛季初听说了古蒂可以接受降薪留队，但轮换替补的定位让他觉得不对，古蒂十有八九会被边缘化。

他没有多想，直接去找了祖父。

“你要是觉得不值得，我的工资给古蒂也没关系。”彼时莱昂说话直白又冲动，“劳尔也一样，他们该拿多少拿多少，剩下不够从我这儿扣吧。”

弗洛伦蒂诺看了他很久，深呼吸，忍着火气道：“那你拿什么？”

“我拿二队的底薪都行。”又是没脑子的回答。

祖父沉默数秒，放下手中钢笔，向后靠在办公椅上，没有接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莱昂这才意识到祖父动怒，也醒悟过来自己的想法何其天真。他根本没有资格插手俱乐部错综复杂的薪资体系，更没有能力去填补其中的差额。

他简直是在犯蠢。

但话说都说出去了，莱昂不打算改口。

那之后几天，弗洛伦蒂诺没有主动和他说话。

莱昂的合同也正好是这个赛季到期，他开始留意俱乐部是否派人来谈续约，结果却等来一份放在主席办公室桌上的文件，旁边的秘书示意他签了就好。

莱昂低头一看，未来三个赛季的合同，标注着“二队底薪上调后的工资”，税后二十万欧元。

他落笔签下姓名。

秘书把签好的文件拿回办公室的时候，弗洛伦蒂诺正在看另一份文件。他翻了几页才抬头：“他真签了？”

“签了。”

弗洛伦蒂诺把手中的文件放下，在椅背上靠了一瞬，随即坐直，重新拿起笔，在另一份合同上签了字。

他把那份新合同递给秘书，语气隐隐透着火气：“拿去让他重新签。”

那份新合同的数字是税后一百五十万欧元。

莱昂拒绝签字。

秘书来回跑了好几趟，弗洛伦蒂诺的态度越来越强硬，但莱昂始终没有签字。他只是坐在训练场边的长凳上，把那份合同放在膝盖上，翻开看了一眼就合上，还了回去。

“我签过的那份就是我的合同。”

弗洛伦蒂诺知道拗不过他了。

他可以作废之前的合同，但这个臭小子估计又要整出一些让他更头疼的事情，本意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现在他自己反而有些后悔居然跟这个臭小子赌气了。

另一边，古蒂的续约谈判顺利推进。管理层最初的方案确实是降薪留队，但古蒂不愿就此沦为板凳球员，坚持要求保障出场时间。几番拉扯，双方敲定新约，税后年薪维持五百万欧元。而劳尔的续约同步落地，税后六百万欧元，新赛季战术计划之中，二人的出场时间都得到明确保障。

管理层算了一笔账，发现这一轮薪资调整和合同续约之后，一线队的整体薪资结构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古蒂和劳尔的留队成本确实高于预期，但莱昂那边……基本没有成本。

媒体又开始报道这件事的时候，弗洛伦蒂诺没有公开回应。他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提了一句：“我对青训球员的薪资政策没有任何异议，也不会干预球员的个人选择。”然后他合上文件夹，会议继续。

私下里，他安排秘书彻查薪资数据外泄的源头。财务部门保密工作一向严密，知晓具体数额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几番排查，确定消息是从球员圈层流出，俱乐部敲打过后没有继续深究追责。

弗洛伦蒂诺只是让人事部门重新强调了保密协议的内容，然后在一次家庭晚餐上看了莱昂一眼：“你那份合同的事，以后不要再跟别人提了。”

莱昂放下刀叉：“我没有主动跟别人提过。”

“我知道。”弗洛伦蒂诺说，“所以这件事我会处理。”

莱昂没有追问，继续吃完了那顿饭。

事情在更衣室里传开的方式和外界想象的不同。不是通过新闻，而是通过莱昂在训练后照常坐在角落里拆护腿板的日常。一开始没人知道具体数字，直到某天格拉内罗随口说了一句：“大少爷，你现在可是队里拿得最少的人了。”

莱昂正在卷胶带，头也没抬：“我知道。”

“……真搞不懂你。”

“没必要懂吧。”

格拉内罗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问。

……

这场微妙的风波过去之后，更衣室的气氛逐渐恢复正常。莱昂的合同问题不再是讨论的焦点，媒体也早就把注意力转向了其他事情。

但有些印记不会完全消失。

一次训练结束，古昂在走廊叫住莱昂。

没有多余铺垫，古蒂直入主题：“续约的内情我听说了，那份合同，是你主动要求的？”

莱昂停了一下，视线偏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听得懂。”古蒂定定看着他，“你那些做法，我不会评价，但我大概知道你做了什么。”

莱昂抿了抿唇，没直视他：“我知道这种事情我出头很蠢，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乐意。”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平时不太有的固执，“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觉得不舒服，那你可以怪我…但我不后悔。”

古蒂沉默片刻，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难言：“臭小子，有些时候，你真是混蛋得可以。”

说完他没有解释，直接转身走了。

但走出几步后，他还是停下来，侧过头提醒：“毕竟是你爷爷，你要改主意就趁早吧。”

莱昂没有回答。

——玩家看着这个貌似是象征好感度的5颗星渐渐填充了4颗半，觉得真正的傲娇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