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第一周，巴尔德贝巴斯训练基地的空气中还残留着季前拉练的余温。草皮被浇过水，在上午的阳光下泛出一层湿润的亮光。

皇马全队在战术会议室里完成了新赛季的最后一次合练前会议，佩莱格里尼站在白板前，手指捏着马克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三道线，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长凳方向。

“新赛季我想让你试试锋线位置。”佩莱格里尼说，“不是纯粹的中锋，更像影锋或者二前锋，活动范围在禁区前沿和两侧肋部之间。你之前在欧冠决赛上其实已经在做类似的事了，比如回撤接球、带球向前、在防线之间找空档，只是当时你的站位更靠右。这次是把你固定在这个区域里。你觉得怎么样？”

莱昂坐在长凳上，膝盖上搭着训练服外套，指尖正在沿着护腿板的边缘来回摩挲，闻言他没有犹豫：“没问题。”

佩莱格里尼点了点头，转身在白板上补了几笔：“你不需要每场都踢满，轮换会很多。但你在前场的存在感要保持住，自由人的定位是在防线和锋线之间活动。劳尔和C罗、本泽马会三叉戟，你是卡卡或劳尔的轮换。轮换卡卡时劳尔会跟你配合，适当后撤的；反之轮换劳尔时也一样。”

莱昂听完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让他出场的最合理安排——自己才17岁，身体还在成长，过度的比赛和过多的对抗，对发育没有好处，而他能踢的位置都属于队内大牌球星，他能轮换已经很好了。

更衣室里其他人也在听着。空调的风从天花板的风口持续吹下来，发出均匀的低鸣。C罗坐在隔了两个柜子的位置，正低头往护腿板上缠胶带，闻言他抬了一下头，看了莱昂一眼，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开口。

卡卡倒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偏过头来问他：“你踢过影锋吗？”

“没有正式踢过。”莱昂说，“但跑位逻辑差不多，只是最后一步离球门更近了。我在罗马踢的那场其实已经接近了，只是当时活动区域偏右，现在应该是往中间收。”

“那你要调整一下射门习惯。”卡卡说，“在禁区前沿和禁区内的出脚方式不一样。禁区外你有多一点时间调整，禁区里的话，你需要在后卫封堵之前更快出脚，很多时候就是一脚触球的事。”

莱昂点了点头：“我回去看看录像。”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系鞋带，指尖在鞋带结上多绕了一圈才拉紧。几分钟后会议正式结束，他站起来准备出去热身，在更衣室门口差一点迎面撞上古蒂——古蒂正靠着门框喝水，看见他走出来，侧身让了半步：“教练让你往前移踢影锋位啊。”

“嗯。”

“挺好，可以发挥你的射门和传球。”古蒂拧上水壶盖，看了他一眼，“不过往前了也别太靠前，禁区里站太久容易被人盯上。”

莱昂点了一下头，走了出去。古蒂的话不多，但他听进去了。

他沿着走廊往训练场方向走，阳光从走廊尽头敞开的门涌进来，把瓷砖地面照得发亮，空气里飘着草屑和泥土的气味。

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快步跟了上来。莱昂偏过头，劳尔已经走到他旁边了，步伐不急不缓，像是刻意调整到和他相同的步频。他喊了一声莱昂的名字，等莱昂停下，他才开口：“教练找我谈过了。他说你会适当轮换我的位置，要是我们同时上场需要相互配合。”

莱昂转过身：“嗯。”

“我没什么意见，训练时你到了新位置上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比如跑位的时候发现我的位置跟你想的不太一样，你跟我说一声就行，我会适当调整的。”

莱昂发现劳尔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绝非客套或试探，他似乎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很正常。

莱昂沉默了一下，确认自己不会说出什么多余的话：“好，我知道了。”

劳尔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莱昂站在原地，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那天的训练持续到中午，分组对抗结束后，大部分队员陆续走回更衣室，莱昂拉着卡西和阿丹留了下来，在场边摆了一排球，开始练习射门。

他从禁区弧顶偏左的位置开始，接球、转身、射门，重复了十几组，进球率维持在六七成。本泽马从更衣室方向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在练，就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

莱昂没有注意到他，旁边的阿丹由于接连被破门有些心累，坐在一边思考人生，也没发现有人来了。

卡西倒是看见了本泽马，但没理会。

刚完成的那一组效率很高，十脚射门进了八个，低平球打远角、高球抽上角、推射近角、还有挑射和吊射，两个被卡西扑出。

本泽马转身离开的时候，才发现C罗也在不远处的场边站着。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本泽马走过去，随口说了一句：“他练得很认真。”

C罗看了一眼场地上那个还在摆球的栗色卷发少年：“嗯。”

“十脚进八个，左右脚都在练。”

“他左脚本来就好。”C罗把水瓶盖拧上，“右脚在练。而且他没有站在原地等球滚回来，他每次都会换一个角度重新摆，大概在模拟比赛里的接球位置。”

本泽马又看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莱昂正好在弯腰捡球，余光瞥见场边有人，抬起手随便挥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摆球。

……

八月十六日，西超杯首回合，伯纳乌。

由于新转会的球员不能参加这场比赛，莱昂首发出场踢完全程。

他站在球员通道里，穿着崭新的10号球衣。

“新号码，新位置。”古蒂从后面走过来，停在他旁边，“紧张吗？”

“不紧张。”莱昂说。

“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古蒂笑道，迈步向前。

入场的时候，莱昂走在队伍中段。伯纳乌的看台人永远都是那么多，空调的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带着草皮和泥土的气味。

他的视线掠向前方，劳尔依旧走在最前面。

上半场，莱昂更多在右路活动，数次接球优先选择回传、横传，不急于强行突破。第十二分钟，古蒂中场断球，抬眼观察局势，一记长传越过巴萨整条后防。莱昂从右路高速斜插，皮球落地的瞬间他恰好抵达落点，停球之后向内带了一步，左脚推射远角，皮球撞在门柱内侧弹入网窝。

“GOOOOOOL——莱昂纳多·佩雷斯！漂亮的内切射门！古蒂的传球和佩雷斯的跑动配合得天衣无缝！”

莱昂跑向古蒂，二人在中圈附近碰拳庆祝。古蒂神情松弛，尽情享受这一刻。

下半场第七十二分钟，莱昂在禁区前沿拿球，巴萨防线收缩得密不透风。他没有贸然突破，左脚内侧送出一脚穿透力极强的直塞，皮球精准送到前插的劳尔跑动路线上。劳尔单刀面对门将推射破门，比分改写为2??0。

“又是莱昂纳多·佩雷斯！一脚穿透防线的直塞，劳尔完成破门！这是皇马的第二个进球——佩雷斯本场比赛一个进球一次助攻，完全展现了他在前场的创造性！”

比赛最终以2-2结束。莱昂在赛后往回走的时候，劳尔从旁边经过，伸手在他后颈上按了一下，不言不语，莱昂也没有躲。

等回到更衣室拆护腿板的时候，古蒂正站在莱昂旁边喝水，低头看了他一眼：“踢得不错，新位置适应得挺快。”

“还行。”莱昂把护腿板放进背包，“你的传球也很舒服。”

古蒂笑出声：“那当然。”

八月二十三日，次回合在诺坎普，莱昂没有进入大名单。

因为俱乐部这边已经知道他要被国家队选召参加世预赛了、大概率是轮换二前锋，而且弗洛伦蒂诺觉得他上场就是跟巴萨踢受的伤，还是让孩子再多休息会儿吧。

这场的结果只要不是输得太难看他都能接受。

最终的结果还能接受。

在多位主力没法上场的情况下，皇马客场踢了个1-1，很遗憾客场进球没有巴萨多，西超杯由巴萨拿下。

至少巴萨那边瓜迪奥拉不会在人生执教的第一个赛季就下台了。

……

八月二十七日，西班牙国家队公布了九月世预赛的大名单。

莱昂纳多·佩雷斯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中，位置标注为“前锋/边锋”。媒体在报道中提了一句：“十七岁的皇马小将首次获得成年国家队征召，不知道他能否在九月五日对阵比利时的比赛中获得出场机会。”

莱昂收到消息时正在巴尔德贝巴斯参加欧超杯前的最后一堂训练课。训练结束后他在更衣室看了一眼手机通知，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柜子里，没有多做停留。

八月二十八日，摩纳哥路易二世球场。欧超杯决赛，皇马对阵顿涅茨克矿工。

莱昂坐在替补席。

首发三叉戟由劳尔、C罗、本泽马组成，卡卡坐镇中场串联，阿隆索与迪亚拉搭档双后腰构筑防守屏障。比赛从开场便呈现一边倒，皇马无论控球率还是射门次数都全面压制对手，上半场便取得2??0领先。

他在场边亲眼见证劳尔在第二十分钟接卡卡的斜塞推射远角，看到C罗在第三十七分钟禁区外一脚凌空抽射挂入死角。

看台上皇马的球迷区在每一次进球后掀起白色的波浪，声音隔着草皮传过来，带着被压缩过的失真感。

下半场，第八十分钟，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10号替换7号。

此时莱昂已经在场边做完简单拉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