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坊在他们身后合拢了。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但裴梧回头的时候看到来路的景象已经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被水浸透的毛玻璃。街道还在,两侧的房屋还在,但牌坊外那片杂木林已经看不清楚了,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不断流动的雾气。
青鸟从他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落在最近的一道屋檐上,银色的瞳孔朝镇子深处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像是在确认什么。虞溯站在几步之外,侧过身看了一眼那片雾气,没有再回头。他的目光落在街道前方一处弯折处,像在等裴梧决定方向。
“沿着主街走?”虞溯问。
“嗯。”
裴梧走在前面,青鸟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巷口的矮墙上等着他。两侧的店铺,门板虚掩,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黑洞洞的空间。窗户的玻璃大多蒙着一层灰,看不出里面的细节。偶尔路过的几处院落,从白墙上方的飞檐和院门两侧的门墩来看,镇子似乎曾经相当规整,不是自然形成的聚落。
走了大约一条街的距离,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虞溯的。虞溯的脚步声他认得,那种平稳的、带着间隔的步点,和身后这道急促凌乱的、像是跑了一段路又被迫停下来的声音完全不同。裴梧停下,侧身看了一眼——虞溯也停住了,目光落在左侧一条巷道的入口处。
那里站着一个老人。
穿着深灰色的旧衣服,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空荡荡的,边缘有些破损。他站在那里,看着裴梧和虞溯的方向,没有走近,也没有后退。光线从屋檐的缝隙里斜斜地落下来,照亮了他半张脸,皮肤暗沉粗糙,看不出年龄。他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停顿,像是刚刚只是恰好看了一下路过的人。
裴梧没有跟上去。虞溯也没有动。两个人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巷口已经空了,只有风声从那边穿过来,带起几片落叶在石板面上滚动。
然后镇上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声响。先是远处传来了一声门轴转动的轻响,紧接着是另一声,像是有人在开门关门。然后是脚步声,不止一道,从不同方向传来,但都很轻,像在有意放慢步伐。偶尔有几道说话声,隔着墙壁,听不清内容,只是那种有节奏的音调被风断断续续地送到耳边。
那些声音都是背景音。像是有人刻意在走动、在交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靠近,也不消失。这个镇子正在慢慢复苏——像一片被水浸泡了很久的干茶叶,正在逐渐舒展,发出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