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看着我们。”裴梧说。

“嗯。”虞溯没有多解释，“不用回头。”

裴梧没有回头。他继续沿着主街往前走，在下一个路口右转，穿过一条更窄的巷子，路过几户门都开着的人家——但同样空荡荡的，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墙角的水缸和灶台也都覆着一层薄灰。庭院的泥地比外面湿润，有几株已经干枯的植物贴着墙根生长。

他走到巷子尽头，面前是一个空旷的广场。石板地面比街巷更开阔，四周被几栋较高的建筑围合起来，像是镇子的中心区域。广场正中央有一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井边立着一块石碑，碑面朝北，边缘圆润，表面有一层灰土覆盖着，盖得不太均匀。他走到石碑前，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土，露出碑面——上面刻着一幅浮雕，刻的是一个人形轮廓，弯着腰，像是在做某种手工活。人形的旁边有一行小字，刻得浅，笔画纤细，像是经过多年磨损后的残痕。他辨识了一会儿，认出那三个字是：“守桥人。”

他直起身，看向虞溯。后者正站在广场边缘，目光落在远处一栋轮廓不太规整的建筑上——形状像是祠堂或戏台，比周围的房屋高出一截，正脊略向一侧倾斜，墙面上有一道贯穿整个立面的裂缝。

“那栋楼的位置不在主街轴线上。”虞溯说，“它是偏的。”

裴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栋楼确实偏了，偏离的角度不大，但在整个广场的几何关系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被后来移过去塞进缝隙里的。

他朝那个方向走了一步，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微微下沉。不是松动，是整块地面有一个极小的倾斜坡度，他从广场中央走到边缘的这一小段路，脚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像地面在缓慢地向那栋楼的方向倾斜。

广场四周的风变得比刚才大了一些，吹过井口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啸声。青鸟从空中落下来，停在碑顶，注视着他。远处又传来一两声说话声，比刚才更清晰，像是从某个开着门的人家传来的，语气平稳，不像是闲聊，更像正在重复同一句话。

一阵风吹过来，青石板上的落叶被带起来，沿着地面的方向缓慢滑行——那片叶子没有停在他的脚边，而是沿着地面向广场中央偏过去，又顺着坡度转了一个弯，落在靠近井台的方向。

虞溯垂下视线，看着那片落叶在井台边缘停稳，又看了一眼那栋偏斜的建筑，然后转回身，沿着广场边缘朝那栋楼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砖缝平行的位置上，几乎没有扬起浮灰。风从他身后吹来，把领口和衣摆带起一些弧度，又落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