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比刚才更浓了一些。青石板路面在暮色里泛着潮湿的微光。他走到镇子中心那口井旁边停下来，注意到井沿边缘有一道不久前才留下的新刮痕，很浅，像是被什么硬物擦了一下，又像是被风卷起的砂砾刮过。他蹲下来看了一下那道刮痕，方向朝南。他没有沿着那道痕迹往前走，而是拐进旁边那条通往镇后空地的小巷。

巷子比刚才经过的时候更安静。两侧墙壁上晾晒的旧布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在墙壁上投下的影子也随之晃动，像一道正在被反复描摹的轮廓线。他穿过巷子，站到了镇子后方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空地中央有一棵枯树，枝干光秃，树皮剥落了大半。树干朝南的那一面，有一道旧痕，被风蚀得边缘模糊，但还能看出是两条弧线交汇的形状——和他一直在找的标记一致。他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那道旧痕。痕很浅，但边缘光滑。

他在那棵枯树前站了一会儿，风从镇子外吹进来，沿着空地的边缘绕了一圈，又散开了。空地上除了那棵枯树外没有别的东西，地面上也没有明显的标记。夜色下的白鹭镇轮廓在身后收拢成一片深色的剪影，屋檐和墙角的线条在光线完全消失之前还隐约可见，像一幅尚未落笔的地图在等待第一道墨线。他转身沿着原路走回了镇子中心。

那口井还在原地，井盖也已经盖好了，和他走之前一样。他没有再掀开井盖，只是沿着主街继续往前走。两侧的屋檐阴影越垂越低，几乎要碰到墙根的青苔线。

但前面的路还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