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开车很平稳,说话语气也是:“可您还是难过。”
“我原本见她不用站在那里的,我原本……不需要等待的。”桑梓不知该如何形容她如今的心情,她开始有些害怕,害怕自己的理智无法战胜情感,做些不该做的事情。
她又很委屈:“我现在连难过,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了。”
从前,家离她太远了,她只能拼命努力往前走。她将自己所有的心愿都系在回家这个心愿上,凭借这个愿望,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流泪的夜晚。只要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回家,她还能在见到自己的家人,她不用再背着假名字、假身份生活,她就什么苦难都能抗住。
可当她真的距离这一切触手可及时,她又开始生出退缩的心思。她要这样眼睁睁看着家人的身影,却不能上前打扰;她要和他们生活在一个城市,却永远不能再和他们联络。委屈的憋闷几乎淹没了她,她想躲回家里,躲在母亲的怀抱里,她想缩起来不在面对这一切,她想重新变回从前那个桑梓。
第二天,两人又站在附近的位置等着,等着一个再也不能拥抱的人。
这次,她是幸运的,她等到了。她等到了那个矫健的身影,踩着运动鞋穿过人潮,拉住她的小姐妹一起拉着家常,携手走进超市里。
桑梓没动,嘴角总算勾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却又扭曲的颤动一下。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身边人潮涌动,而她心里却归于平静。
还好,还好失去我以后你们没有难过,还好你们的生活依然平静……
等到人都走了以后,桑梓才慢慢站起来,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让她身体都有些僵硬,一边活动着一边朝路边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却被一个着急的女人撞得一个趔趄,墨镜也随之飞了出去。
那人大声嚷嚷着:“你这小姑娘怎么走路也不看着点,忽然冲进来了。”
熟悉的吵嚷声让桑梓失神一瞬,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的人,眼睛里倒映出那人的模样。
“妈”
可惜声音太小,没人听见,也没人在意。
“你以后走路要看路呢姑娘,我这还着急着。”面前的人没说两句便准备离开,没再看她一眼。
那人敷衍的态度犹如一记钝刀在桑梓心里缓慢割着,耳边像是忽然炸开了一眼长鸣不止。
不对……这不对!她抬手想拉住对方,手上却提不起一点力气。她扒住对方的小臂,却被带着走了好几步,只觉得浑身力气像被抽走一般,酸软无力。
“你说什么?你不认识我吗?”周围好多人看了过来,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被劈成两半,一半是痛苦,另一半也是。
那人像是被吓到似的连连否认:“我怎么会认识你啊小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我……”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旁人强行拉开些距离。
“不好意思,她认错人了,您和我们想找的人有些像。”桑榆客气道,拉着她便离开了这里。
巨大的嗡鸣声在桑梓耳边响起,她下意识想挣开束缚,却被对方更用力的按住。
“姐姐,请您保持理智。”
两人渐行渐远,她也渐渐听不到对方调笑的解释了。那人站在那里,有些好笑的和身旁人解释着,说着刚才这莫名其妙的一幕,表演起来绘声绘色。
桑梓早已说不出话了,只是脸上滑落几滴豆大的泪水。砸在广场的地面上,又快速被吸走,只留下一点深色的痕迹。
张清河赶到两人住所时那里已经乱七八糟了,所里为了迎合桑梓的喜好和身份。放了不少价值不菲的古董装点,此刻已经成了一堆碎片散在地上。
用力闭着眼做了几次深呼吸,心疼地绕过地上的残渣上了二楼。
张清河刚上二楼就看到面露难色的桑榆,此刻他正一只手托着已经凉透的食物,一边轻声对着门里的人说着什么。
“怎么了这是?”轻声走到桑梓房门口,他也不敢大声说话,只得压低声音询问桑榆。
对方这次反常的没有客套,而是直接直起身态度强硬的请张清河离开。比起门后的故事,桑榆现在更关注这个闯入者。
张清河被对方一路生拉硬拽“请”到门口,一个出其不意甩开了对方的钳制。
“她明显状态不对,你要她去死吗?”张清河的话很重,但只这一句话便足以让桑榆不再驱赶他。
抬手将脸上歪斜的眼镜扶正,终于找到气口的张清河一顿输出怼得桑榆无言以对。桑榆很明显也看出来对方怪异的状态,只能认命般败下阵来,询问张清河有什么解决办法。
张清河也是觉得奇怪,桑梓一个外星来的,改了个中文名就像是真的对这里产生感情了一样。一个外星人,居然要在这里扮演一个普通的华夏人,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