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小姐,咱们马上到长安了,您的住所以及其他事务也一应安排好了。”张清河坐在前排仔细检查着各项材料,随意朝后头饶了一眼。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道路,车子穿过记忆里那道城墙,她终于又回到这个地方了。车窗上映出桑梓的脸,那模样一瞬间烫醒了她。
看着那精致的模样和那双不再青涩的眼睛,桑梓轻轻哼笑一声。
坐在前排的张清河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又像是想到什么般忽然转过半个身子提醒道:“哦对了,最近流感频发,你们刚来这边,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好的,我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桑榆客套道。
经历好一番折腾,两人终于在长安安顿下来。
夜半,桑榆取出一瓶酒上了二楼露台,看了眼窝在躺椅上看着夜空的桑梓,将酒杯放在她手边。
“您为什么想在这里生活?”桑榆恭敬退至桑梓身后。
对方纤细的手指捏起酒杯,轻抿一口:“这里……才是我的家啊。”
重新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桑梓这才感觉恍若隔世。明明这里的一切都没变,可她却再也没办法融入这里了。
桑榆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静静听着。
“小的时候读刻舟求剑的故事只觉得不解,不曾想,有朝一日,我也成了故事中人。”
“桑榆,你觉得我蠢吗?”
听见指令,对方这才开口回道:“按照数据计算,您如今的行为已经亏损最大化了。但这是您的心意,意义和价值是无可估量的数据。”
“说起来,现在的我和索菲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想求一个落叶归根,最后都落不到一个好。”酒水见底,桑梓脸上也被晕上了一抹酡红。
桑榆有些不解:“您不准备去见您的家人吗?”
“别了,别再给他们带去麻烦了。我只是想……”
声音越来越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了。她想回到地球和家人团聚,她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她想要安全,她想要回家,她想要自由……
可如今,她却只能坐在这里叹气。
她假死的事情未必周全,她不敢想象如果暴露了,她的家人应该怎么办。她不敢去赌,她不敢赌自己的计划,不敢赌中庭星的司法系统,更不能去赌斯托拉斯这个疯子的势力。
她轻声说道:“我只是想,再远远看一眼他们。确认他们的安全,和没有我以后的生活。”
“您的愿望会实现的。”桑榆还是那副语气。
桑梓立马掏出准备好的东西:“那你去查吧,查下他们现在在哪里。”
“您的安全?”桑榆半蹲下身询问。
桑梓手抵在下巴上:“我跟你一起吧,他们的人我不放心。”
等到桑榆调查出结果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了。张清河每天都殷勤地上门叨扰,桑梓索性直接不出来见人了,只留下桑榆一边应付着张清河地套话一边到处查他们的行踪。
桑梓的父母搬了家,但还在这座城市里。照片里的女人已经有了明显的白发,眼角的皱纹又添了几道,还是如同记忆里整洁精神。
几乎是看见照片的那刻,潮水般的思念便将她吞没了,所有的理智顷刻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委屈。
站在商场附近的树荫下,看着来往的人群桑梓只感觉无比安全。她就站在那里静静等着,等着一个人从那里经过。
深秋的悲凉此刻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其他人探究的眼神。她只专注盯着那个方向,盯得眼睛开始酸胀,等的脚掌开始发疼。等的太阳已经落下了,想见的人还是没来。
“姐姐,我们明天再来吧。”桑榆轻声开口。
女人点了点头,苦涩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后又被咽下。
桑榆没见过这样的人,从他被设计建造出来只见过两个人。一个是赫莉亚,他的母亲;另一个就是桑梓,他的姐姐。
他更换了新的情感模块,可从前被输入的知识和察言观色还存在。他此刻应该安慰桑梓,帮助她减轻痛苦。
“姐姐,别难过了,总会见到的。”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的街景,指甲却已深深嵌入手心。疼痛,但不够刺骨,伤不到她,也缓解不了蚀骨的伤。
“我知道,我知道。”缓慢的话语可以缓解胸腔里那股疼痛,让她说出的话不含哭腔,不带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