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雷公的决定本就在庄电母意料之中,后者闻言便道:“既如此,那渠帅不妨将计就计 。”
张雷公回头看他。
庄电母:“他们之所以布下此计,无非意在诱您入城,好在坞中布下伏兵劫杀渠帅而已。”
他将陈鱼带来的匣子中那张沾血的舆图抖开,“然而,这其实是个自掘坟墓的蠢计。”
与此同时,在距卧牛岭二十里之外的獾子寨中,一张大小、图体包括内容都与匣中图极为相似的舆图,也正在裴渡眼前展开。
但也有一些微小的差异。同为獾子寨的布防图,蔡夫人拿来的这张在主楼、兵道等关键设施与黑隼给出去的那张相比有明显位移,且要详细许多。图中各类陷阱、暗门、地道计画分明,坞中各部功用、人数亦有标的。
图中内容虽多,但体例清晰,杂而不乱,排布得甚至称得上漂亮。
裴渡的目光在舆图最前“獾子岭”三个隶字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倘若要设伏兵,最合适的地方应当是这里。”黑隼用手指点了点紧连着西侧坞门的一处隘道。“此道两侧高屋可为藏兵之用,道尾亦可挖坑陷敌。待张雷公入城,则放下坞门后的闸版断其退路,伏兵趁机杀出,定能杀他个损兵折将,有来无回!”
她这话说得激情澎湃,但在坐的诸人却都保持了沉默。
裴渡轻叹:“黑隼,倘若有人忽然告诉你你的至仇要主动做你的内应,你会相信吗?”
黑隼立刻答道:“那当然不会。”
裴渡:“张雷公欲强逼你嫁给痦老狗,而你宁死不从,此事最终以痦老狗死在獾子寨方告终结,在他看来,你与他算不算至仇?”
黑隼大惊:“那……那他必定不会信啊!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我去诈降呢?”
裴渡笑了笑,“因为我不需要他信。”
黑隼不解。
裴渡:“我给了张雷公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他几乎立刻就能察觉出此降有诈。诱敌深入,瓮中捉鳖,凡诈降者,莫不为此。此事我们能想到,他们自然也能想到。”
“因而在他眼中,他早已看穿了我的阴谋。”
“粮草未焚不知真假,是可能出现的变数,但那又如何?他之所以焚粮是因为坚壁难攻,但你已经打开了坞门,他自可长驱直入,虽有伏兵之危,但他早有防备,更何况他们所将之兵倍于我等,事态尽在其掌握之中。”
“如今他只需将计就计,则獾子必下,而痦老狗之仇亦可得报,这样的好事,他如何会不做?”
黑隼怔住了。
她花了许久才将裴渡的这些话在脑中理顺:“可既然他们已有防备,我们应该如何?”
她试着建议道:“在隘道中增设陷阱?”
裴渡看向秀姨:“以您对张雷公的了解,若欲以此杀之,胜算有几何?”
秀姨面色凝重:“若那人早有防备,胜算至多三成。”
裴渡:“如此说来,倘若强行设伏,秀姨并无把握一击陷之?”
秀姨:“没有。”
裴渡:“堡中余粮只能撑上五日,倘若我们错过了这一次陷敌贼首的机会,便当真只能投降了。而从诸位对这位张雷公的描述来看,我不认为他会放过坞中之人。”
黑隼着急地抓了抓头发:“那此局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无解的?”
“并非如此,”裴渡摇头,“事实上,我在提出此计时,就没有想过在坞中设伏。”
这一次不只是黑隼了,就连蔡夫人与秀姨都有些怔忡。
裴渡却看向了郭嘉。
自从獾子寨的营图被拿上来,这人就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它看,此刻察觉到裴渡的目光抬起头,刹那间与她视线交错。
裴渡勾了勾唇:“不知坞中可有黑山各部的舆图?”
蔡夫人立刻起身:“我去取。”
在她打开门的那一刻,裴渡往门口望了望,却见外头已经隐约露出熹光。
原来他们已经计议了一夜了。
她屈指按了按胸口。
沉闷的钝痛并未缓解,但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并不想停下。
蔡夫人步履轻捷,不一会儿就将一张更大的舆图摊在众人面前。
不得不说,于制图一道上,獾子寨做得相当仔细,此图在寻常舆图上标明了各处坞堡,另有兵道、关隘等亦计画分明。
郭嘉眸光微闪,片刻后主动开口了:“这样吧裴济川,我们就以这两张舆图为底,我攻,你守,来试试你的计策可有疏漏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