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眼瞧着匣子里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虽是一惊,但也是疑惑居多,待上前一些,看清那头颅的主人竟是痦老狗,瞬间吓得面色惨白,当即就腿软得站不住了,跌伏于地簌簌而栗!
“你这贱妇,竟敢拿我兄弟的头颅挑衅于我,”张雷公以手指之,目眦欲裂,“好胆!当真是好胆!”
陈鱼已经在心里骂了黑隼一万遍了。当时黑隼说用此物必可见到张雷公,她还以为是什么密信舆图之流,想不到居然是痦老狗的头!
这见是见到了,可她的命不也没了么!
眼看着张雷公就要提刀砍人,庄电母赶紧上前抱住他的腰,苦苦劝道:“渠帅!便是要杀,也等问清楚再杀啊!若是有什么渠帅不知晓的隐情,错使该死之人未能偿命,痦老狗的仇可就永远都报不了了啊!”
这话让张雷公清醒了一些。他举刀指着陈鱼道:“说!是谁指使你来的!把老狗的头带来又有何目的!”
庄电母也道:“速速如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便将你那两个小子与你一起剥皮剜骨!”
陈鱼真是有苦说不出。那黑隼诓骗着她带来这个要命的东西,却又不说拿它做甚,到了这个地步她又怎知怎么办!
但也许人在危难之时总是会多生出几分急智的。就在张雷公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陈鱼忽然灵光一现:“它……它是姜黑隼让我带来的!”
“姜黑隼?”张雷公糊涂了一瞬。
“是痦老狗那个跑掉的女人。”庄电母提醒道。
张雷公:“她什么意思?”
陈鱼咽了口吐沫,“她……她说,痦老狗为贼枭首,她也很痛心,为了表达诚意,她本想将整具尸身都送还给您,但我乃是她私放而出的,若是带着棺木实在太过显眼,这才只好先将头颅给您。那尸身她是好好保存着的,待您拿下獾子岭,这头颅与尸身便能一起下……下葬了……”
张雷公只觉得荒谬:“痛心?她不是死活不愿意回来嫁给老狗吗?况且老狗不也是为她所杀!”
“不是她杀的!不是黑隼杀的!”说到这里,陈鱼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跟上黑隼的思路了,“杀人的是一个叫裴渡的女人,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女人,小人才能说服黑隼为您做内应啊!”
这句话让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为我做内应?”张雷公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很不好笑的笑话。
“我当初花了多少功夫想给她弄来卧牛寨,她宁死不从,现在说要给我做内应?”
其实这件事情陈鱼自己也觉得荒谬,但这毕竟是自己和两个小子唯一的活路,也只得硬着硬着头皮将她所知道黑隼失利、军师天降、秀姨抬举新人厌弃旧人、心腹暗自神伤负气出走等事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即便是在秀姨手下高手如云之地,她那村口辩经之能亦是佼佼,是以这事情经她之口说出来,倒也颇有些唬人。
庄电母听完,立刻拿起原本装头颅那个匣子检查了起来,果然在匣子底部找到了一张翻面的熟牛皮!
方才他们只顾着匣中之头,却没发现里头竟还放着獾子岭的营图。
这遽然转变的境况让张雷公鱼庄电母一时无言。
庄电母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陈鱼道:“这么说,她们的粮草没烧掉?”
这可跟邢老山传回来的消息不一样。
“……是,”陈鱼从牙缝里把这个字挤了出来,“但这……这都是因为邢老山那个叛徒走漏了消息,不是小人不想烧啊!而且小人一听说此事就利用她们之间的矛盾策反了姜黑隼,这也算是……将功折罪吧?”
庄电母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你要知道,邢老山本来就是渠帅的人。”
“哎呀,这种人最好做叛徒了!”陈鱼生怕这两人不信自己,急声道:“小人的两个小子都在渠帅手中,就是给小人一万个胆子小人也不敢诓瞒啊!可她邢老山不一样,她孤零零的一个人,那郑秀又最擅长蛊惑人心,什么恩情不恩情的她说不定早就抛之脑后了!”
张雷公一向看不上女人,听闻此言便也信了一半。“那姜黑隼既要做我的内应,可有什么计划?”
陈鱼:“既然坞中有粮,您只这么围着肯定是行不通的。黑隼说,后日戌时,她会想办法调走堡壁之上的守军,并派向导引您登上山丘。一待您成功到达堡壁之下,便与她举火为号,待确认是您亲至后,她便亲自为您打开坞门,恭请您的部曲入城。”
这个安排可以说得上是贴心了。然而庄电母闻言,眉头反倒皱了起来,“她可有什么条件?”
“这个……”陈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雷公对面的,“她说,事成之后,想请您放了郑秀等人。”
张雷公与庄电母对视了一眼。
待陈鱼被带下去后,张雷公怒声道:“那群女人杀了老狗,还想让我放过她们?这姜黑隼简直痴人说梦!待我拿下獾子岭,定要血洗此地一个不留,叫他们通通给痦老狗陪葬!”
庄电母:“陈鱼这妇人说话真真假假,多有言过其实之处,何况姜黑隼此女,性直而质烈,全不似能主动为我内应之人,是以此事大抵是诈。”
张雷公挠了挠虬髯,“郑秀那群女人我交道打得多,倒不像能想出这种办法的。”
庄电母提醒道:“她们不是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军师么?”
张雷公:“那依你之见呢?”
庄电母:“邢老山和陈鱼各执一词,这粮草烧尽与否尚未可知。如今她们严守壁堡,消息也传不出来,孰真孰假实难分辨。依小人之见,不妨仍依旧计,围而不攻,待其自溃。”
“不好,”张雷公摇头,“倘她们粮给未尽,这一围便不可计日了。到时梁浮云再回来,獾子岭拿不下来,为老狗报仇亦是无望。”
庄电母:“那便先举兵试之?”
“也不好,”张雷公又摇头,“自从郑秀带着她那群女人投靠梁浮云,獾子寨变得跟铁铸似的,强攻徒损兵力耳。”
庄电母摸了摸下巴。
张雷公向前踱了几步:“若是其他时候,我宁可一直围着,也不会去趟这趟险,但此事情形不同。便是为了给老狗报仇,这獾子岭我也是一定要亲自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