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里,允安伯府里很是热闹,府上二公子的娘子陆琳,一时间成了炙手可热的红人。宾客一个两个都来做说客,劝她去女学做那进士科的女师。
而这些人中,最早来的,也是来得最勤的那位,便是谢宽。那日一早,允安伯夫人穆氏便听闻这位久未谋面的表甥要来府上探望自己,于是早早地便命人备下了好酒好菜,以便款待谢宽。然那谢宽一到府中,三五句话便将话题引至女学之上,明里暗里地劝说穆氏,让她准许自己的儿媳陆琳去女学做进士科女师。
穆氏虽深居伯府之中,却也听闻了不少近日里有关女学和陆珂的风言风语,只要有心,便不难推测出此事乃是右相手笔。涉及左右相关于女子为官之争,穆氏自是不想让自家儿媳掺和进去,于是好言好语将谢宽劝了回去。
可谁能想到,自此之后,不仅谢宽开始日日到访允安伯府,连同他那些至交好友乃至家中女眷,都接二连三拜访伯府,为的便是劝说穆氏。大有穆氏一日不应,访客便一日不停的架势。
穆氏也使人去景国公府上问过了自己的表姊,谢宽之母常氏的意思,意在希望常氏能约束一下自家儿子的无理行径。可谁料那常氏却回道,儿子大了,做母亲的不好管教。
穆氏无奈,只能一摆手,将此事推到了儿媳陆琳身上。
她对谢宽道:
“若是你能劝得动陆琳,使她应了这差事,我便许她出去。”
穆氏此话一出,陆琳当即带着孩子躲回了宝善巷的娘家。
原本陆琳想着,若是谢宽是个识趣知礼的,见自己躲回娘家,也该消停些日子,进而打消念头。陆琳所料倒是不错,自她回了娘家,谢宽果然收敛许多,不再似日日去伯府那般咄咄逼人。
然而谁曾想,陆琳千算万算,却忘了家中还有陆琼这个,为了谢宽迟迟未嫁、心中所思所想俱是谢宽的小妹。
自打陆琳告诉了魏氏,而陆琼又从魏氏口中得知了阿姊躲回家的原因和背后谢宽的心思之后,她便自发变成了谢宽的说客。也不管什么左相右相,谁的布局谁的手笔,陆琼只是一门心思要助谢宽达成心愿,她终日里缠着陆琳,非要陆琳应了谢宽不可。
半月下来,陆琳被她磨得没了脾气,只好去请示父亲陆铎。
陆铎沉吟半晌,道:
“陆珂终归是也姓陆,纵使我们想要与右相避嫌,只怕在右相眼里,我们与陆珂终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不若去帮她一把,一来全了骨肉亲情,二来也算是卖景国公府一个面子。”
陆琳这才应了。只是她似想起什么,对陆铎道:
“四妹妹议亲时,早就推拒了那谢三公子,如今五年过去了,这谢三公子还在为她的事情,尽心尽力,倒是个痴情的。”
陆铎捋了捋胡子,没有作声。
窗外躲着的陆琼听见此话,垂下眼眸,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
在陆珂还了举钱约莫一个月之后,京中两所女学的进士科来了两位身份贵重,同时也颇具才名的女师——允安伯府的二娘子陆琳和与左相府上沾亲的闻娘子。
因这两位娘子接了女学的聘书,京中的百姓开始重新在心中评估女学进士科的分量。那些对女学的怀疑声和对陆珂的谩骂稍稍消停了一些。
不过此时,还有一人,仍处于世人如狂风骤雨般的骂声之中,此人,便是第一位接下女学聘书的先生卢莫远。
自京中流传起关于女学罔顾男女大防的流言后,卢莫远便携家人搬去了京郊草庐。
卢莫远的草庐处于慈云寺所在的山脚,环境清幽、林木环绕、颇具野趣。身在其中,倒是可以忘却凡尘俗事。
近日京中形势稍定,陆珂便亲至草庐,探望卢莫远。
陆珂来到草庐的时候,卢莫远正在屋舍后面的水塘旁垂钓。
陆珂立于卢莫远身后,对他一礼,道:
“卢先生,原是陆某思虑不周,以致如今引火烧身,还连累了先生与娘子,陆某今日特来赔罪。”
卢莫远头戴草帽,也未回头,依旧望着水面道:
“陆大人不过是想为天下女子做些事情,何错之有。”
陆珂道:
“先生一生高洁,如今却清名尽毁,先生更是遭世人污蔑灭黑,难道先生不怪我吗?”
卢莫远道:
“清者自清,何况抹黑我的人,并非陆大人你,卢某缘何要怪罪大人。”
陆珂闻言,心中更是酸涩,道:
“另外两位先生已经退回了聘书,先生难道没想过离开女学吗?”
此时水面泛起涟漪,卢莫远拉起鱼线,钓起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卢莫远一面摘下小鱼,一面道:
“想必陆大人该知道,此事本就是有人想要把水搅浑,以便趁着水质污浊,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若是此时我惧了、退了,那些人的目的便达成了大半,而于陆大人你,若是日后想要再重新迈出这一步,只怕比今日难上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