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一事，从古至今，靠得从来都是博弈，其中免不了有得有失，岂有坐下喝杯茶便能成事的？陆大人心怀远志，老朽末了能帮大人一把，便是没有辜负自己这一生的清名了。”

说着，卢莫远将摘下的小鱼放回了水塘中。

陆珂看着卢莫远的背影，弯腰深深一礼。

…………

在与陆琬和离之后，顾持安很快从涵京府主簿调任为监察御史里行，可纠弹百官、预闻朝政。

而顾持安上任后弹劾的第一人，便是陆珂。

“……臣听闻，提举京畿女学陆珂，于女学之内，聘用男子为师，出入讲席、混合男女。按女学条制，教习宜用女师。今陆珂擅更条制，百姓骇异，投状者众。臣请礼部究女学之条制及陆珂所行，若有违制，即停其提举之职，另择贤能，明教习用师之制，平息物议。还请圣上裁决。”

顾持安此言一出，所属右相一派的官员，纷纷附和，请求女帝罢免陆珂。面对百官的请奏，女帝不禁蹙起了双眉。

此时，左相姚伯淳忽缓缓开口道：

“陛下，不若传陆珂上朝，听听她有什么话要说罢。”

“准。”

陆珂很快来到朝上。女帝道：

“陆卿，朕听闻你于女学之中聘用男子为师，此事可属实？”

陆珂神色平静，道：

“回陛下，确有其事。因能胜任进士科全科的女师有限，臣便为女学聘请了三位先生，如今仍有一位在任。”

顾持安看着身着绿袍的陆珂，她的身形比上次相见之时，又清减了许多。顾持安心中一叹，口中却道：

“陆大人，依女学条制，教习需用女师，今大人聘用男子入讲席，视条制于无物，不顾男女之防、有碍人伦，致百姓投状、物议纷纷。可见大人对女学的更定之法不可不谓有失民心。”

陆珂看着手持笏板，立于朝上的顾持安，缓缓道：

“圣人云，男女有别，人伦之大者也。然顾大人可曾过师严道尊一词？师德为上，本不应以男女为间。况女学聘用的先生，均是年逾花甲、儿孙满堂、妻室健在、德高望重之人，何嫌之有？且容陆某再问一句，诸位大人家中家学可有先生讲课？又可有女郎在读？”

有人应道：

“家学家学，自是于自家之内，有长辈看顾，怎可与之混为一谈？”

陆珂道：

“女学确非家学，然正因是公学，才更需请德高望重之士，而非因噎废食。何况女学之中，有教习嬷嬷相伴，且有屏风分隔避嫌。先生隐身于屏风之后，女郎则可安坐内堂。如此，何惧之有？且朝廷既许女官入朝，是知男女之防当以礼制节之，非以隔绝为防。为女学设屏风、请嬷嬷，正是节之之法。进士科诸女郎读书应举，为的便是能有朝一日同陆某一般与诸公同立朝堂之上，而不是躲躲藏藏，一辈子不见外男的。”

女帝道：

“陆卿所言有理。诸卿所争者，在于男女之防。然朝廷许女官立朝，朕亦临朝听政，与公卿议事，此岂非男女相见？若是必以隔绝男女为防，则朕与诸卿今日见于此殿之上，先已不合。若依诸卿所言，莫不是朕亦应安居于后宫之内，不复听闻政事？”

满朝文武，齐齐跪拜，道：

“臣等惶恐。”

女帝又道：

“朕以为，所谓防嫌，乃是以礼节之，防其私，而非绝其见。此事可依陆卿所请，女学聘用先生，择德高之人，另设屏风、嬷嬷，此乃正节礼之法，便如此施行罢。”

有了女帝的允诺，女学的先生得以正名，百姓也都放下了顾虑。进士科很快招满了学生。尤其卢莫远所在的那所女学，因卢莫远本就是远近闻名的大儒，没了顾虑的人们开始争相抢占他所在女学的进士科的名额。

历经风波后，女学进士科终于开始授课了。

当第一批学生踏入进士科的学堂，看到那遮得严严实实的屏风，还有一脸严肃的教习嬷嬷，她们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都放松了下来。

课堂之上，只有先生的声音萦绕耳畔，但若有人走神，教习嬷嬷的戒尺，便会“啪”地一声，敲到她的桌前。

女学正井然有序地运行着。

…………

顾持安出师不利，非但没有将陆珂拉下马来，反倒助她推进了女学改制。董先生为此亲至顾府，表达了右相的不满，并告知顾家，那位原定三个月后与顾家定亲的右相孙女，近日里身体不适，故定亲一事，择日再议。

顾持安心中郁郁，然而妾室冯若萱却在此时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