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卷"啪"地敲在瓷雍背上。

"忘事叶，帮过我两次大忙。"

"上回要不是你那个封嘴叶，我能被那群鹦鹉妖吵死在半路？"

"还有生发符——宇涵大师兄偷偷用了三张，以为我不知道？"

瓷雍笑的肚子疼，猛地抬头："他真用了？！哈哈哈哈"

"让我保密来着——"

魏无尘理直气壮，"所以你现在，也得让我保密。扯平。"

顿了顿，声音放缓："师兄，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哇——"

瓷雍一把抱住，鼻涕眼泪全上来了，"还是小师弟最懂我——"

【毒手温言】

"起开起开！"

连推带搡，"鼻涕！鼻涕蹭我袖子上了！"

断岩的缝里，一丛青苔伏在石壁上。世人进山，抬头只看得见参天古木，没人低头看它。

可一场春事到了，最先绿上来的，总是它——大树撑的是门面，苔撑的，是整座山的底子。

"师兄。"

魏无尘把声音放轻，"大大道是给人走的，不是给人赶的。快有快的走法，慢有慢的活法 —— 你研究的东西，我们用得上，就是本事。"

"……真的？"

"真的。"

"那我这辈子，就做自己喜欢的了？"

"喜欢就研究呗，哪那么多条条框框。"

"你可千万别告诉师傅！"

瓷雍一把攥住魏无尘的手腕，"上回我鼓捣那个'隐身哨'，被师傅没收了，还挨了十板子！"

"放心。"

胸脯拍得山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同一刻，竹渊高台，画卷横陈。妙雉春盯着卷面某一处，脸黑了一分。

师兄弟两个，凑在岩缝里嘀嘀咕咕，挤眉弄眼——还"千万别告诉师傅"？

好。很好。

岳巫山摇着扇子踱过来，往卷面上瞟了一眼，啧啧两声："师弟，脸色不太好啊。要我说，你这几个徒弟也不咋地——师兄弟凑一块儿，有小秘密，都背着你这个当师傅的。"

扇子一合，凑近了，压低声音，字字诛心："真替你不值。"

妙雉春："……"

指节，在袖中收紧。——渊底，断岩。

"哎哟！"

瓷雍耳朵忽然被揪住了。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

魏无尘手上用了点劲，"研究可以，歪门邪道不许碰。小情小趣是风雅，害人的东西是邪道。小心师傅要了你小命。"

"哎哟哎哟哎哟！你不是保密吗！"

"保的是你的小趣味，不保的是你的小命。"

松手，顺势一脚踹在腿上，"走，赶路。"

"魏无尘你没有心——！"

瓷雍揉着屁股追出去两步，骂骂咧咧，嘴角却是咧着的。

——高台上。妙雉春缓缓睁开眼。

"师兄方才说，替我不值？"

岳巫山扇子一顿。

"吾倒觉得值。"

妙雉春望着卷面上那两道打闹的身影，眼底那点冰，悄悄化了一线，他心想：这小子，嘴上没个正形，心里那杆秤，倒是端的。这世上的事，他头一个想到的，倒是维护起师傅的规矩。"

"像。真挺像我三分。"

"往后山里交给他办的事，我放心许多。"

岳巫山冷笑一声："像三分又如何。自身难保的人，徒弟再像，能扑腾出什么花样？"

"师兄挂心我受伤的翅膀，不如挂心挂心自己门下。"

妙雉春眼皮都不抬，"进出这秘境里的人，如今，还剩几个？"

岳巫山摇扇的手，停了半息。

"死几个废物，换一桩机缘，值。"

他皮笑肉不笑，扇骨敲了敲掌心，"不过师弟，先别得意太早。后头那道关，没几个抗得住。"

"我倒要看看，你这得意徒弟，是真行——还是假行。"

"那就不劳师兄验货了。"

妙雉春袖袍一拂，卷面云雾流转。

"千年精参——我先谢过师兄。"

岳巫山脸色一沉，扇子"啪"地合上。

——渊底。

断岩的缝里，两道身影揣好朱图，贴着岩壁，钻了出去。

——而此刻，秘境西南，乱石林。

钟之远坐在火堆边，正在分干粮。

对面坐着两个麟波派弟子，一个眉目温厚的叫裴松，一个精瘦机灵的叫孟候。两人接了水囊，连声道谢。

"同渊共济，应该的。"

钟之远笑得温润，指尖在囊口轻轻一磕。

没人看见，他指甲缝里那点比尘埃还细的青粉，落进了水。

也不是没人看见——火堆旁，一只偷食的灰蜥蜴舔了溅出的水珠，三息，僵直，又若无其事地爬走了。

钟之远垂着眼，笑了。

剂量，正好。

次日晌午，山道上"偶遇"。

钟之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两位师兄可是麟波派的驯兽好手？听说西台之上，出了一株'尤心兰'，百年一遇。驯兽之人得之，受益无穷。"

裴松和孟候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的贪，连藏都没藏。

西台。

灵脉交汇之地，灵气冲撞如地底暗流，表面看不出来，踩上去才知道——每寸土都在轻轻地震。

裴松的手刚碰到那株草。

灵力，激荡。

经脉里那点沉睡了三天的青，醒了。

"呃——！"

七窍，黑血。

孟候扑过去，一脚踏进冲撞的灵机——同样的事，在他身上，又发生了一遍。

从远处看，不过是两个修士采药时贪功冒进，走火入魔，被灵药反噬。

十里外的山脊上，钟之远正陪着另一队散修看云海，指点江山，谈笑风生。

有人连滚带爬来报讯，他脸色骤变，水囊一扔，"急忙"赶了过去——

跪在尸体旁，一脸痛心，亲手替两人合上了眼。

"裴师兄……孟师兄……"

搜检遗物。

指尖从裴松的储物袋里，拈出一根缠着七彩缨络的小棒。

——戏宠棒。

麟波派驯兽法器——挥动时散出"玩伴"的气息，凶兽见之，如见同类嬉戏。

是裴松的命根子，从不离身。

"此物……"

钟之远珍重地收进袖中，"在下代为保管。"

——同一刻，竹渊高台。

画卷上，东北角的光点，灭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