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执笔改图像吾三分
【执笔改图】
赤红的巨兽踏碎了大半座竹林。
封印撕开后,东麓的赤影不再收回本体——两道赤影,一大一小,一实一虚,循着活人的气味,一寸一寸地犁过渊底。
"左边!断岩下面!"
瓷雍的声音又急又稳,"转身慢点——再跑!"
魏无尘拽着瓷雍,连滚带爬地扑进断岩。身后,五条巨尾如五条烧红的铁鞭扫过,整片岩壁像豆腐一样被抽得粉碎。
魏无尘额间的咒印,再次警告。
那形状似一个四方框,缺最下面那一笔——像没画完的一个"口"字。一次比一次急,像有人在皮肉底下,一下一下地敲着更漏。
指尖刚触到印子,腕上鸦牌轻轻一震 —— 那人传音入密,声音懒洋洋的,却一字一字砸进识海: "——"那不是'口'。四方框缺了底,框里还压着一个没写完的'人'——是'囚'。落印的人,画了一间没封顶的牢。"视觉上更顺,"没顶的牢"也更瘆人。"
心里一凛:"你知道这印子?"
"暗鸦卫的卷宗里,记过一笔。"
他顿了顿,"…… 画这印的人,也没打算让它写完。" 没再问。
眉心的印子,又抖了一分。
头顶的死黑天穹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极细的光缝。光缝背后,是渊外的天,可秘境还没闭。
"定身符!"瓷雍吼。
最后一张定身符拍出去,金纹炸开——赤影僵了三息,散作漫天红雾,又在三丈外重新聚拢。
"没用!"瓷雍瞳孔剧震,"影子定不住!"
追星钉空了,定身符没了,胳膊抬一下都钻心地疼。
怀里,粉圆子缩成小小一团,瑟瑟发抖。
腥风卷过断岩,又卷走。两道赤影的灯笼眼贴着岩缝扫了三遍,低吼着,渐渐远去。水声,滴答,滴答。岩缝里,死寂了半晌。
然后,魏无尘从怀里摸出一张朱图。
——金不换被卷走的那一刻,这张图打着旋儿,飘到脚边。
顺手,就收了。
"这画的什么呀。"瓷雍把图翻来覆去,"圈套圈,谁看得懂?"
"拿来吧!"
魏无尘一把将图抽了过来。
指尖点上西南角一团朱圈:"黑水潭。前日咱们绕开的那片——图上是死地,它没诓人。"
指尖又移三寸,落在一条墨线上:"再看这儿,断索吊桥。朱圈套在桥头,可咱们走过的都知道,桥是断在第三根索。真正的死地,在桥心。"
"咦?"瓷雍凑近了,"还真是……"
"还有这里。"指尖顿住。
图东北角,几处墨圈的边缘晕开了,笔痕深浅和别处都不一样,"金家这张图,活路标得清清楚楚,要紧的关卡,全给你画得含糊。"
"——它压根不是给咱们指路的。"
瓷雍脸都白了:"那、那这图岂不是废了?"
"谁说的。"
魏无尘从腰间笔袋里抽出——千山翠秋毫,就着岩缝里积的泉水润了润笔尖,手腕一沉——黑水潭畔,补一圈朱。
断索吊桥第三根索的位置,点一个墨点。
东北角那几处晕开的错误墨圈,笔尖一圈一圈,挨个挑破、重画,圈边利落如刀切。
一处处改过去。
改完,朱是朱,墨是墨,死地活路,一目了然。
瓷雍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妙啊妙?竟还能这么用!"
"笔不就是拿来改画的。"
魏无尘把笔套一合,"再说,错的改了,就是对的。"
"师弟……"瓷雍喃喃,"你怎么什么都会?"
【慢有活法】
魏无尘心想,那当然。
——上辈子做游戏开发的,设计关卡地图就常态。
低头看一眼坐标,抬头就能报出三条路线的基本功。
再说这秘境,眼熟得离谱。黑水潭、断索桥、灯笼桥、悬空殿……桩桩件件,全是上辈子加班时亲手搓过的素材。
每回开副本,素材还是那批素材,只是地点随机打乱罢了。
金家这张图,底子是好底子——画的人进过渊,记得真;只是故意把好路画歪,要害处全做了手脚。
可它遇上了一个画过全图的人。
走形的部分一笔一笔掰回来,这张饵图,就变成了这渊里第一张真图。
"运气好,前头踩过点!"
魏无尘含糊带过,指尖顺着改好的墨线一划,"听我说——按图上狰三巡的时辰,眼下是它换岗的空当。咱们沿这条细线走,绕到花树背阴面的岩谷。"
"那里是死角,撑到秘境闭合,光门一开,就是最好时机,光束会照到狰的眼睛上,让它暂时失明几秒,乘着那个点位去触碰阵眼石才是绝佳的机会。"
魏无尘把改好的图卷起来,指腹无意蹭过腕上鸦牌。
那头,忽然 "叮" 地一声 —— 像有人隔着三百里,弹了一下墨锭。
一愣。
"画得不错。"
那人传音入密,声音懒洋洋的,"就是 ' 黑水潭 ' 那圈朱,圈得歪了半寸 —— 本王隔着图,都感觉不对劲。"
"…… 怎么开始挑毛病了?"
心里骂了句 "管得宽",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好闲。还有空偷看人画画?"
"本王不看画。"
"嗯?"
"看的是你改图的手。"
"…… 看这个做什么!"
"好看。"
他答得极自然,"画师的手,就是好看的。"
此时被他尬得说不出话,梗了半晌,忽然笑了。
"王爷,敢不敢打个赌。"
"赌什么?"
"赌我半月内出渊。"
那头静了静。 "赌注呢?"
"我赢了 —— 你欠我一件事,不许推辞。"
此时魏无尘心里想的,是逼他好好吃药,别死在入冬前。这话不敢说破,怕一说破,就真成了告别。
"你输了呢?"
"输了……"
魏无尘想了想,"我答应你一件事,也不许推辞。"
那头,又静了很久。
怀里粉圆子忽然 "呜" 地一抖,岩缝外,远处一声低吼。
"半月后,本王在外等你。"
"…… 本王欠你的事,你最好想个难的。"
鸦牌的光,灭了。
魏无尘攥着牌子,半晌,极快地怼了一句:"…… 谁要你等了。"
把牌子揣回怀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此时高台上画圣读唇。渊底那小子,方才对着袖口出神了小半盏茶 —— 唇未动,话未响,像是在听谁说话。
他指尖点了点卷面,把那一小段,单独留了留。
"…… 这小子,在跟谁说话?"
卷面云雾流转,那道纤细的身影,浑然不觉。
秘境中瓷雍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师弟,你说,同样是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嗯?"
"你入门才多久?就二阶了。"
瓷雍掰着指头,"我呢?三年半了。功力卡在三层,纹丝不动。
"御风符研究了三年,封嘴叶炸了十七个鼎。"
"忘事叶那回,害得我自己把自己忘了一整天……旁门左道,我也没少花心思啊。可就是上不去。"
"师傅不说,可我知道。我不是那块料。"
"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