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彩彩想了半晌,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萍水相逢,素无交集,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就好。她将书包拢到膝头,视线落向窗外一个个飞速掠去的人影上。
车另一边,胡燕歪着头瞧曲化鸢,对方一直低头盯着那根彩色羽毛发呆,忍不住开口:“不就是一根毛吗,这么入迷?”
曲化鸢的指尖顺着羽脊轻轻抚摸:“我不知道,但我总有一种预感,我还需要再找八根这样的羽毛。”
胡燕愣神一瞬,眨眨眼:“八根?你当集卡呢?”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心里有种声音这样和我说的。”她把羽毛小心地收进包里。
胡燕看了她一眼没再打扰,目光似小鹿乱撞般四处转,然后落在前排椅背的靠垫上。
靠垫边角缝着一个标志。她凑近观察:黑狼昂首,一对獠牙染着暗红,线条凌厉冰冷。她拍了下旁边叶书瑶的胳膊:“哎,叶书瑶你看这个,你知道是什么吗?”
叶书瑶抬眼看过去,打量片刻:“澜涯集团的标志,伊莱特城四大集团之一。”
“澜涯集团?”胡燕稍微坐直了点,眼里好奇翻涌,“还有,四大集团是哪四个啊?”
叶书瑶娓娓道来:“伊莱有四大集团。分别是玄叶、潭立、缤珠、澜涯。”
“玄叶涉猎的行业领域最广,和主打音律和体术的潭立有合作,跟以珠宝和化学为核心的缤珠竞争很大。澜涯主营生物和机械制造,跟其他三个都没什么深交。”
这一番介绍给胡燕听得一愣一愣的:“哇!你怎么这么了解?”
叶书瑶嘴角弯得很浅:“我恰好对这些比较感兴趣。”
甄羽岚专注地研究手里的镜子,她把镜子翻过来,指尖蹭过背面斑驳的铜锈,眉头一点点拧起。
背面最下方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孔,藏在錾刻的云纹中间。
不好,那颗宝石掉了,她也出来了。
甄羽岚又伸手摸了摸边缘,触感平平,没什么异样,只好先收回包里,眼神越发凝重。
她听到两人的对话,目光转到叶书瑶脸上,低声带着几分试探:“玄叶集团……叶书瑶,难道你?”
叶书瑶偏过头,食指抵在唇前:“嘘。聪明。”
甄羽岚的眼睛倏地睁大,随即了然于心,点点头没再多问。
后面的丁迦唯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当即歪着身子凑过来,语气是惯有的戏谑:“可以啊,我们副班长见识这么大。班长呐,你可别被比下去咯。”
萧松吟手里还握着短剑,听见调侃,也只淡淡应了声:“嗯。”然后又低下头去用湿布擦拭着剑。
丁迦唯撇了下嘴,悻悻缩回身子:“真无聊。”
这时,邹行缓缓开口:“我记得这个澜涯,风评不太好。”
丁迦唯一听来了兴致,整个人往前探:“哦?此话怎讲?”
“我只知道个大概。”邹行伸手去挠后脑勺,“之前有很多小公司遭遇信息泄露,很多线索都指向澜涯。还有传言,说他们专门收购快倒闭的小作坊,把技术榨干就丢掉,公司名字也不给留。反正挺多小厂子小公司被他们搞垮的。”
丁迦唯前面还听得认真,后面摆摆手:“哎呀算了,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太无聊啦。”他干脆缩回去,懒洋洋瘫在椅背上。
窗外的街景渐渐变成熟悉的校园围墙。
庞红站起来拍了拍手:“同学们收拾东西,到学校了。”
程彩彩才刚起身,肩膀被撞了一下。
又是韩裳遥。对方脚步匆匆,头也没回,只轻飘飘抛下一句“不好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何惜雪也紧随其后经过,擦肩时带起一阵清浅淡薄的气息。
她定了定神,下意识回头,只见祝依竹嘴角压不住,明目张胆地打趣,钟悠舞则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
程彩彩脸一下子热了,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快步下车,另外两人相视一笑,也跟着下去。
等所有人都下了车,庞红站在车门边说:“现在是下午三点,四点前到教室集合,组织放学,周日晚上再过来。”
人群散开。祝依竹转头问程彩彩:“你回寝室吗?”
程彩彩摇摇头:“不回。我想随便在学校走一走。”
钟悠舞这时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书包带子:“韩裳遥说她跟老师申请了提前回去,不跟我一起了。待会我们仨一起吧?”
程彩彩应了一声。祝依竹和钟悠舞往寝室楼的方向走了。程彩彩目送了一会儿她们的背影,背着书包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没什么目的地,只是不想回寝室,也不想那么早去教室。任由思绪牵着脚步,不知不觉来到一片很少踏足的绿地。
这边树长得更密,几丛秋菊倚着树根,浅黄花瓣被风敛去了点鲜活,大片早熟禾草半青半黄,杂乱无章。
拍卖会过得还挺快,从进去到出来,看了几十件拍品,好像也没待多久。
程彩彩正想着,脚下踩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硬硬的有点硌脚。
她低头挪开鞋底,仔细看,密密麻麻一小片金色的针,扎在草根和泥土之间,平常走在路上根本看不到。针身蒙着一层黯淡金光,几缕魔力若有若无地扩散。
铱精灵飞了出来,悬在她肩膀旁边,同样低头盯着地上那簇金针。它的翅翼扇得比平时更急促,身体微微前倾。
“小铱,你……”程彩彩环顾四周,“难道有你的同类?”
最近她对精灵的了解深了一些,能大致明白它的一些行为意味着什么。
小铱点了点头,随即往前飞了一段,停下来回头摆手。程彩彩会意,跟了上去。
它飞得不快,绕过几棵树,穿过一片半人高的灌木,最后停在一块大岩石跟前。程彩彩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枝叶,看到了岩石上的东西。
一只精灵正趴在岩石上睡着。它通体是透亮的金色,但浑身是伤,全身有好几处甲片都碎裂脱落了。
格外特别的是,它身上缠着医务室才会配备的绷带,包扎得十分细致,不像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手法。
小铱走近一些,悬浮在它旁边,神情里浮着同情。它正要伸出小手碰一碰对方,那精灵突然惊醒,身子猛地弹起,金甲碎片跟着簌簌抖动,右手迅速凝起暗金色的光,摆出一副要攻击的姿态。
小铱吓得往后一缩,立刻躲到程彩彩身后。程彩彩也不敢再向前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只精灵盯着她,凝聚的光芒迟迟没有散开。僵持几秒后,它的视线下移,落在绷带上,又抬起头来,审视着程彩彩。
它手里的光一点点散掉,姿态也松了下来,单薄的肩头无力塌落,没再做出攻击的样子。
见它收起敌意,程彩彩试探着开口:“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小铱小心翼翼的飞出来,两只精灵相对而立,它们用晦涩的精灵异文交流着。程彩彩压根听不懂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小铱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神情不断变化着。
那只精灵听了片刻,抬起缠着点绷带的手,指尖的金粉洒落在地面上,缓缓勾勒出两个轮廓。
一把伞和一把流星锤。
程彩彩盯着地上的金粉图案,目瞪口呆。这好像是……
她回忆起昨天看过的那张表。这不是彭语清和竺紫欢的魔法武器吗?她们两个恰好没去拍卖会,但不能这么巧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一只精灵呢?
“不,不可能吧。”她低声嘟囔。
思索片刻,她抬起头看着那只金甲精灵,问它:“你确定……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