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紫欢盯着她打量几秒，确认对方没撒谎。她握着锤柄的手指松了半分：“你是727班的？”
“嗯。”北樱吸了吸鼻子，“才来没多久。”
“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那你还——”她忽然停了口，目光沉沉地看着。
北樱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彭语清抬手拦住正要上前一步的竺紫欢：“算了。”
“算了？”竺紫欢转过头，“她把你手弄成那样。”
“她做不了主。”彭语清叹了口气，“她是被利用的。追着她问，问不出什么。”
竺紫欢心底想反驳，可瞥见北樱那副样子，不甘心地压下念头，把锤子收回去：“那行吧。”
北樱有些惊讶，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竺紫欢没管她，径直走回刚才的地方，弯腰捡起水晶端详着。《元素金的秘密》落在一旁，书页上还沾着淡淡发亮的金粉，但感受不到任何精灵留存的痕迹。
“看来那精灵已经跑了。”她说。
北樱跟了过来，站在几步远外，声音弱弱的：“那颗水晶……只能用一次。”
竺紫欢斜睨她一眼，下一秒，水晶往垃圾桶的方向脱手而出，磕在桶沿上，发出轻响，滚进桶底。
北樱眼睛睁大，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发出声音。
“怎么，你还想留着？”
“……不敢。”北樱低下头，声音细得快听不见。她犹豫片刻，擦了擦脸，低着头绕过她们，快步往出口走。
竺紫欢看向彭语清，手插进口袋：“你就不想弄明白她的事？”
“想。但她只是个工具，逼她也没用。”彭语清一脸淡定将油纸伞收起来。
两个人往藏经阁门口走。才刚走出去没几步，竺紫欢又闲不住嘴：“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嗯，况且她没有说谎。”彭语清说，“手都抖成那样了。”
“行。那现在怎么办？”
“先处理伤口。”彭语清低头看手臂，鲜血顺着手腕滑到指尖，一滴一滴的渗在石板路上。
竺紫欢目光一凝，这才注意到她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吓：“你怎么不早说！”
“不碍事。”
“不碍事个鬼。”竺紫欢拉住她的另一只手就往外走，“去医务室。”
“你慢点。”彭语清被她拽得踉跄一步，语调轻缓。
“慢什么慢，血都要流干了。”
出了藏经阁，日光兜头浇落。彭语清停下脚步，轻轻将手腕从竺紫欢手里抽出来：“我自己去就行。”
“你能行吗？”
彭语清抬了抬负伤的手臂，又缓缓放下。她点了点头，笑意浅浅：“能行。”
竺紫欢还想再劝，对方先一步开口：“你赶紧回寝室吧。”
“回寝室？”
“嗯。那个盒子放在枕头下不安全。”说完她就转身，独自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竺紫欢目送着她，大脑先是一片空白，转瞬间便血液凝固，整个人从上到下被一股寒意席卷。
她说什么？她怎么知道盒子放在枕头底下！
她一直都知道我在做什么。念头炸开，竺紫欢的手指不由自主蜷缩，日光白晃晃的，刚好照得后背一片冰凉。
正想着，忽然亮起一团银光。银精灵飞了出来，两只小手捧着空气，停在她脸侧，朝着彭语清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随后它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她，脸上表情和平日里无异，写满了出身为贵族的骄傲，下巴微抬，嘴角似乎往下压。
“怎么了？”竺紫欢见状问道。
精灵自然没有回答，但它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划过，细碎银粉从手指中籁籁洒落，均匀铺在地上。落定的地方显出一个字。
远。竺紫欢皱了皱眉：“远？什么远了？”
它无奈摇了摇头，再度抬手，指尖稍作停顿，随即往下利落一划，第二道银粉洒落。
盒。竺紫欢蹲下来，目光紧锁着那两个并排的银粉字，低声呢喃：“远，盒。盒子远了？”
她说到这里，脑子里“咯噔”一下，抬起恍然的眼：“你是说，盒子放在那里不安全？”
听见这话，精灵略带满意地点了下头，那点高傲的姿态收敛了点。
确实，这么重要的盒子，随意放在那本就不太好。竺紫欢心底暗自思付。
“我知道了。”她站起来，随手拍掉膝盖上粘上的银粉，“我这就回去。”
精灵收了银粉，身形轻盈一闪，落在她的肩膀上。她不敢多做耽搁，快步往寝室楼的方向走。
太阳躲进云里。左星缘独自走在路上，一路上看不见几个人影。她又把木盒从书包里拿出来，捧在手里反复翻看。
除了木纹泛着一层流动感，她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说白了，就一个盒子，然后里面装着朵很有魔力的花。
她走得很快，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这个盒子该怎么处理？要不要直接交给那个人？
拐角处——
一个人影从另一边快步走来，两个人撞了个正着。左星缘往后一仰，手里的盒子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一下，连着滚了两圈。对面的人也摔落在地，手撑着地面慢慢起身。
“你跑那么快干嘛？”竺紫欢揉着胳膊，语气里带着点火。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
整个人瞬间僵住。怎么在这里？
竺紫欢的视线在盒子与左星缘身上来回移动几番，表情先是错愕，随即化为难以置信，最后只留下一点阴沉。
左星缘刚爬起来，捕捉到她的目光，一把将盒子捞起来抱进怀里。
“左星缘。”竺紫欢的声音裹着冰霜，手指着盒子的位置，“你解释一下，它，为什么在你这？”
左星缘抱紧盒子，别开脸：“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竺紫欢往前走了点，“这，你从哪里拿的？”
“你管我从哪里拿的。”左星缘抬起下巴，语气冷硬，“我们俩不是一路人，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不是一路人？”竺紫欢声音略微抬高，“你偷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提这个？”
左星缘猛地转过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寒意：“我偷你东西？你再说一遍！”
“盒子在我枕头底下，现在在你怀里。你说，这算不算偷的？”
“哼，”左星缘嗤笑一声，“话说回来，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说不定，你才是小偷。”
竺紫欢被这话噎了一下。她也确实不是什么正经途径弄来的，可她不愿意在这里解释。
“我不管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竺紫欢尽量压着火，“把盒子还给我。”
“不还。”
“左星缘。”
“听不懂人话吗？”左星缘往后退了半步，把盒子护在身后，“这个盒子，我不会给你的。”
竺紫欢看着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懒得讲道理。她上前一步。
见竺紫欢逼近，左星缘直接手指往外一弹。
（音符冲击）
粉色音符飞出，拖着光尾袭来。相较于竺紫欢之前见过的，它的速度加快，光尾夺目，音符外缘更是一层锋利的光。
竺紫欢来不及躲闪，就在这时，银精灵双手往前一推，银色屏障在她面前撑开。音符撞在屏障上，一声尖锐脆响，光屑四散。
屏障裂了几道细缝，竺紫欢被震得往后退半步。她稳住身体看向左星缘。对方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粉色，如丝如缕的魔力。
刚才那一击，比以前更强了。竺紫欢盯着她，喘了一口气：“你的魔法……”
“我变强了。”左星缘收回手，“你要是还想动手，可以试试。”
竺紫欢没有动，银精灵悬在她身侧，身体绷得很紧。
左星缘目光移到她脸上，声音淬了霜：“你和玄叶集团什么关系？”
她被这句话问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
“你不会是——”左星缘话没说完。
竺紫欢已经炸了，声音又急又哑，几乎是吼出来的：“仇人，仇人关系行了吧！这个盒子我好不容易弄来的！”她胸口起伏得厉害，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左星缘愣住了。“你不是他们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吗？”她脱口而出。
竺紫欢听到这话，如同被什么荒谬到极点的事戳中了，嗤笑一声：“我？我怎么可能？”
空气安静了几秒。
左星缘的肩膀慢慢松下来，那层绷着的寒意一点点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表情。她低头看了眼盒子，语气软下来：“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竺紫欢没接话，喘了口气，把手插进口袋里。
“所以，你和玄叶集团到底什么关系？”左星缘又问了一遍，更像是一种确认。
竺紫欢别开脸，声音有点闷：“可能，还没到仇人的地步吧，但反正不是什么好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