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安抚到底是什么?
接受过教会施与的精神安抚的高级雄虫们对此讳莫如深,无资格的平民则在幻想中无限抬高精神安抚的神秘与神奇之处。
但大概,那确实是一种十分飘飘欲仙的感觉吧。
作为一只彻头彻尾的劣等雄虫,林斐·温莱生来和这种美妙的感觉无缘。
既不能施与精神安抚,亦不能接受精神安抚,林斐却靠贩卖精神安抚的谎言赚了数不清的金钱财富。
也许,林斐一开始谎称自己是雌虫,只是为了赚一笔几百块的广告费,可走到贩卖精神安抚这一步时,林斐已然坠入了身不由己的漩涡,他不能停下,但谎言诞生之际便已注定了被戳破的命运,林斐于是只能如钢丝走绳,只赌下一步不会摔死,只赌下一个谎还不会被戳破。
接过公司递给他的两支针剂、一瓶药剂,林斐边喝药边走进预定好的包厢,然而在走进的瞬间,林斐只觉得眼角余光似乎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维德?”林斐失神地差点绊了一跤,手上的药瓶也滚落到地上摔碎了。
助理看向地上的碎了的药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张开了嘴,林斐见状连忙挥手示意他别出声,用气声说:“没事,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他手上的针剂是给雄虫打的,也就是能制造精神安抚幻觉的药剂,不仅如此,包厢内部还会通过掺了致幻剂的香水香薰进一步增强药效,林斐手上的药剂则是他自己吃的,为的是防止自己也中招。
不过,虽说理论上这种药剂有阻隔致幻剂的作用,可实际上林斐却觉得效果并不好,反倒是副作用很强,每次他吃下药,就会立即受影响,大脑会变得昏昏沉沉,人也会变得困倦,注射完药剂出来以后,他每次都要大睡一顿,醒来后还会头疼脑热四肢无力,浑身哪哪都痛,之后连续好几天都会健忘嗜睡。
这样想着,少喝点也就少喝点,林斐捡起药瓶碎片放进兜里,一边跟助理说:“你帮我给维德打个电话,如果维德不在,你就立即敲门暗示我,懂了没。”
助理点头,林斐放心地走入了包厢。
包厢里弥漫着香水的味道,因为知道香水里有致幻剂,林斐刻意屏住了呼吸,可即便如此,一阵熟悉的昏沉睡意还是涌了上来。
林斐匆匆地给包厢内等待的雄虫注射了致幻剂,然后就准备离开。
……
林斐印象中,他是离开了的。
然而,他从昏沉中醒来时,却听到了雄虫粗重的喘息声。
林斐醒了,但他的意识仍然是模糊的,四肢也软绵无力,一开始他甚至睁不开眼睛,只能听到夹杂在喘息声中的交谈声。
“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的身体和普通虫族也没什么区别嘛……只是更漂亮一点而已。”
“我想看看他的……”
“……可以抽血了。”
“祭品的同胞弟弟,一定能产生最优质的抗体……”
林斐的眼皮好像被胶水黏住了,他努力睁开眼,再努力睁开眼,终于,在难以言述的痛苦与欢愉中,他看到了一片模糊的金色。
在足以让浑身痉挛的莫名快感中,林斐慢慢抬起手,抚向身上雄虫英俊的正在流汗的面庞,殷红的嘴唇微微开合:“维德……”
维德?
维德!!!
林斐痛苦地呻吟起来,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于是用力仰起头。
他身前,是一圈面目模糊、西装革履的虫族,林斐能感觉到,在他抬起头的瞬间,所有交谈声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所有视线都聚集在了他赤.裸的身上。
是的,林斐正赤.身.裸.体地躺在宛如安放祭品的台基上,或许,他正是那只待宰割的雪白羔羊本身。
安静到针落可闻的空间中,响起了另一道模糊低沉的声音:“他怎么会提前醒来?”
另一个声音回答道:“没关系,不用理他。”
话音刚落,一抹冰冷的白色幽影便悄然靠近林斐。
“不要,”走近了林斐才发现,那抹幽影只是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可此时此刻,医生或许比鬼魂要可怕得多。
对方强势地抽出针筒,锋利闪着寒光的针头没入薄薄的皮肤,直插血管,血液被带离,寒冷的感觉让林斐不自觉打起了冷颤,甚至无意识地呜咽痛哭了起来。
听到哭声,“维德”英气修长的眉皱了起来,他温柔地抚向林斐的脸,俯下身小心轻吻林斐沾满泪水的脸颊,像是安慰一样低声絮语着什么。
然而,林斐的心情没有一丝一毫地变好,他的眼瞳不断缩小,里面倒映出的维德的模样一如既往的英俊,然而不知何时,标志着劣化的紫红色瘢痕同样自他脖颈蔓延开来,最终延伸至脸颊。
*
“啊——!”林斐尖叫地摔碎了房间里的一切东西,花瓶的碎屑划破了他光.裸的脚掌,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血脚印,他却恍若未觉,他只是不停尖叫。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你们对我和维德做了什么?”林斐冲上去拽住经纪人的衣领,又冲上去拽住他父亲的衣领,然而很快,他被一掌搡开,跌倒至地上,他看到父亲指着他的脸似乎在大声骂着什么,却什么都听不清。
很快,林斐模糊的记忆中,所有人都离开了,只留下林斐,林斐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小团,颤抖着吃下了大把大把的药物,渴望从药物中汲取一丝平静与安全,然而,那份他渴求的安宁却被那只他一直嫉妒和讨厌的雌虫打破。
维亚·雷米尔,那只高高在上的雌虫不知何时出现,一脸嫌恶地骂着他,拖着他往医院走。
洗完胃后,林斐才勉强清醒了过来,他穿着病号服,凭借着多年躲避狗仔的本能避开了维亚·雷米尔还有医生和护士,凭借着他自己都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