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斐而言,过去四年的时间几乎是停滞的。
他躲在贫民窟,日夜颠倒,靠安眠药睡了一天又一天,时光流转,他从迷蒙中醒来,依然毫无长进。与此同时,外界的万事万物已然彻底抛下过往,流水一般变化奔涌。
他面前这位自己的前粉丝后援会会长显然属于变化的一员。
林斐抱住手臂,姿态防御,埋头要继续往前走:“不好意思先生麻烦让让,我有急事。”
然而对方一把拽住了林斐的手臂,力道大得林斐面色扭曲:“你竟然还敢来这。”
他咬牙切齿地喊出了那个名字:“林斐·温莱!”
林斐见混不过去,终于抬起了头,他看向自己这位前后援会会长,语气克制,充满距离感:“这位先生,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是违法的,麻烦您放开我。”
对方恶狠狠地说:“一只欺世盗名的劣等雄虫算什么公民?”
林斐冷漠地移开视线,重复:“放开,否则我立刻——”报警,报警是说不出来的,毕竟劣等雄虫在法律上的地位含糊不清,真报警来,林斐说不定就成了被抓的存在。
“否则我就叫维亚过来,”林斐说。
然而实际上,林斐这句话不仅没有起到威吓作用,反而更加激怒了对方。
“维亚·雷米尔?你竟然——林斐·温莱,当年可是他亲手揭发的你是劣雄,是他毁了一切!你现在竟然跟他勾搭在一起,你贱不贱啊?!”
林斐卷翘浓黑的睫毛抬起,露出下面似笑非笑的翠绿眼眸:“他揭发我不是很大快人心的一件事吗?既然大家都说他做得好做得对,我跟他在一起,好好向他学习,怎么又自甘下贱了?”
林斐尝试甩开对方的手,并没有成功,不仅如此,对方眼眸中的怒火更加炽烈,隐隐有了失控的意味。
林斐欺软怕硬,见状抿了抿嘴唇,声音低了下去:“我跟谁混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当年……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也遵守约定退圈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对方笑了:“遵守约定?那你最近那些小动作又是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蠢蠢欲动不是为了复出?!”
林斐反问:“我做什么小动作了,你从哪里听来的,姜河俊?”
“这么相信姜河俊?”林斐勾起嘴角,像是想笑,然而嘴角很快又掉了下去:“我告诉你,姜河俊是自己撒谎得罪了维亚才被封杀的,跟我没关系,你真想报复就去报复维亚。”
林斐深吸了一口气:“至于复出……我是撒过很多谎,但永久退圈这件事我没想骗你们,我说过不会出来就是不会出来,前几年我不是一直躲得很好吗。”
林斐声音低了下去,甚至有一丝哀求的意味:“最近我是到处走了走,等我找到安顿的地方,我一定不会再出来的,你们……你们也没必要抓着我不放吧,我已经知道错了,真的,我已经改了,你们放过我吧。”
林斐抬起头,翠绿的眼瞳中仿佛有波光闪动,漂亮得不可思议,然而,对方并没被林斐的美色打动,他抓着林斐手臂的力道越来越大,直到最后林斐痛得假哭也要变成真哭。
“你改了?你知道错了?林斐·温莱,你知不知道有一些事情不是你知道错了就可以挽回的?!”
“我告诉你,你别想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没门!”
对方死死盯着林斐,语气激动,说出的话却让林斐根本听不懂:“你害了那么多人,那么多罪……林斐·温莱,除非你死,否则你永远都别想揭过去!”
林斐不可思议:“你疯了,我害什么人了?!”
对方语气愈加激烈,掷地有声:“没害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到底在说什么?!”林斐的心脏仿佛错了一拍,下一秒,他只觉得胸膛里蹿进了一只兔子,心脏开始以身体无法承受的速度疯狂跳动,与此同时,眼前的画面也似乎逐渐旋转了起来,变得越来越快,逐渐迷幻——糟糕,他刚才吃了几颗药?一颗,两颗?还是三颗,四颗?
在高速旋转扭曲的画面中,对面雄虫的脸逐渐逼近林斐,他提高声音,声线几乎有些撕心裂肺:“林斐·温莱,你要是真不做贼心虚,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清清白白最无辜,我问你,你敢不敢看一眼他的脸?”
林斐呼吸急促:“什么脸?”
对方拽着林斐的手臂,拖麻袋似的生生将林斐拽到了病床前,按住林斐的脖颈,强行压着林斐脸朝下,和病床上病人的脸正正对上。
“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他了!”
对方松开手的瞬间,林斐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下软倒了在地上。
良久,他慢慢抬起头,和站在他面前俯视自己的雄虫对上视线。
眼前的雄虫,是他的前后援会会长,病床上的雄虫,也是他的前后援会会长。
当年,病床上的雄虫作为林斐的资深老粉,成为了林斐·温莱的第一位粉丝后援会会长,可他在生病后,不得不辞去后援会会长一职,交由他关系较好的另一位资深老粉担任后援会会长一职。
林斐呆呆地仰着头,他脑中不断闪回着刚才瞥到的病床上雄虫奄奄一息的面容,他面前,高高在上的年轻雄虫的脸上,满是嘲讽、憎恶、凉薄、愤怒……
但很快,脑中的闪回与眼前的画面在药物的作用下模糊扭曲,渐渐地,转变为一张张充斥着纯粹热忱的脸,转变为无数双犹如正在瞻仰高高在上、纯洁无比的神明的爱慕的眼睛。
*
四年前。
纯黑如海的场馆,静默无声的观众,压抑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如暗流涌动,竭力压制的情绪下,心脏一拍拍跳动,却在舞台上灯光亮起的瞬间,心率飙升,彻底失控。
聚光灯打成唯一一簇光,骤然照亮了舞台上唯一万众瞩目的存在。
狂热的呼喊声打破了压抑的静默,排山倒海,形成足以震碎耳膜的声浪,所有观众都在叫一个名字:“林斐·温莱。”
黑色的人潮,光亮的舞台,碎钻和彩带,迷幻如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