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琳……”
一节课,她被叫起来七次。原来他只是换了个方式惩罚她……
下课铃响,霍夫曼前脚刚出门,杰玛后脚站起来。
“上厕所花了十分钟。”她声音不大,刚好够教室里的人听见,“有人是掉进去了还是怎么着?”
几个孩子笑起来。
晚秋没理她,低头收拾课本。西蒙和马修想站起来,被她一个眼神按了下去。
杰玛不依不饶,“我妈妈说,撒谎的孩子鼻子会变长,你鼻子现在看起来就挺长的。”
“杰玛。”晚秋抬眼,“你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管好自己比管别人重要?”
杰玛脸一僵。
周围的笑声变了方向,属马修和西蒙笑得最响,笑到最后,两人就像竞赛一般,比谁笑得大声。
杰玛耳尖泛红,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出了教室。
再回来时,她脸上又挂起那副张扬的表情,踱到晚秋桌边,拖长了调子,“埃琳娜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
埃琳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她坐在桌后批作业,见到她,用笔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晚秋坐下。埃琳娜放下笔,看着她,“卡塔琳,开学多久了?”
“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迟到三次。”她的目光沉下来,“我不在乎你去哪了,但下次再迟到,我会直接打电话给你的监护人。”
“你可以走了。”埃琳娜重新拿起笔,不再看她。
晚秋站起来,走到门口。
“卡塔琳。”她在身后叫住她。
“你是个聪明孩子。”埃琳娜没有抬头,笔尖继续在作业本上走,“但聪明不能当借口用。”
晚秋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吐了一口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气。
她想起图书室那扇小门,想起棋盘上白后前进那一瞬间的光。然后她想起教室,那些天真的脸,那些她不得不配合的笑。
这具身体是一座监狱。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很长。影子是孩子的形状,短短的腿,小小的肩膀,可她心里装的东西塞不进这个影子。
她想起前世。
那时候她不用坐在矮矮的椅子上,不用举手才能说话,不用在课间十分钟奔跑着去厕所。想去哪就去哪,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没有人用“孩子”称呼她。
现在她每天都在装。装天真,装好奇,装一个八岁小孩该有的样子。
“卡塔琳?”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西蒙站在门边,仰头看着他,眼睛圆圆的。
“你没事吧?埃琳娜老师是不是骂你了?”
她摇摇头:“没有。”
“那你脸色好差。”
她扯了扯嘴角,“肚子不太舒服。”
他显然没信,侧身让她进去,小跑着回到座位。
露西抿着嘴,欲言又止,西蒙趴在桌上朝她这边看。
他们以为她在难过。
因为被叫去办公室,因为被杰玛嘲笑,因为迟到,他们以为这些就是她全部的不幸。
她闭上眼睛。
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她遥遥听见操场上有人在跑,足球滚过草地,孩子们的笑声远远传来。
再睁开时,眼里那些属于孩子的柔软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和这具身体格格不入的倦意。
回到家,海伦正在厨房,灶台上炖着东西,香味飘了满屋。
“卡塔琳,快点下来吃饭。”海伦说。
她没有回答,径直上了楼,关上门。
海伦觉得奇怪,只当她没听见,直到她在楼下喊了好几声,楼上一点动静也没。
她解下围裙,走到楼梯口又喊了一遍,回应她的只有暮色里偶尔传来的鸟鸣。
她犹豫着,还是上了楼,房门关着,门缝里没透出光。
她下楼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汇报了家里的情况。
电话那头说:“我回来。”
克里斯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他把车钥匙放在玄关,脚步比平时快,但还是稳的。
海伦站在楼梯口,对他点点头。
他两步做一步上楼,停在门口,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敲了两下。
“卡塔琳。”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更轻,“是我。”
等待的时间久到他几乎要再开口,门里终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像被枕头捂住。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