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和我下棋吗?”
第二天,她又去了一趟图书室。
对面的人没抬头,也没歪头表示他听见了。不远处的门外传来孩子们上阅读课的嬉戏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
她等了几分钟。想说的话挤在嗓子眼,干巴巴的,但她还是说了出来:“我想和你下一局。”
男人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朝向一只大头兵,捏住它的脑袋,把它挪到另一个方格里。他收回手,拿起酒杯,仍然没看她。
“我不和陌生人下棋。”
晚秋转身离开,下楼时,肚子里那股劲反而更足了。
两天后,她又站到他面前。
“我不是陌生人。”她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掏出一个大瓶子,溜肩瓶型,里面盛着宝石红的液体。
瓶子往桌上一放,棋盘上落下一圈淡影。
“我会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你可以相信我。”她下决心说。
男人的眼神终于投过来,兴趣索然。
“好吧,孩子。”男人说,“我们现在可以下棋了,我执白棋。”
王前兵率先前进。
晚秋是趁着课间跑出来的,再过十分钟就要上数学课了,“我没有太多时间了。”她说。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的声音不温不火。
她只想了一秒钟就决定了,拉开椅子坐下。
她移动黑兵,e5。
没走几步,白象滑到c4,白后隐隐瞄向h5。
她抬头看了男人一眼,他面色平静。
这是最浅的陷阱,浅到他有一个幼稚的名字:儿童四步杀。
黑方若走马f6,白后压上,吃掉f7,完成将杀。
赢下这局棋,只需要四步。
她用指尖推兵,g6,白后被迫移开,四步杀的链条断了。
男人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用这个开局,吓退过无数个孩子,让他们哭着跑出去,再也不碰棋盘。
“我可不是什么新手。”逼着白后逃跑回家后,晚秋说。
男人沉默片刻,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
“那我们就好好下一局。”
接下来的棋,晚秋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落子之前,要把后面五步都想清楚。男人下得飞快,几乎不假思索,指节在桌上轻敲,像打拍子。
她能感觉到,他认真了。
她的马被围,象困不住棋子,一个走神,后被吃了。她试着反扑,每一次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最后,男人双车错开,黑王陷入攻击。
“Check。”
晚秋盯着棋盘。
她输过棋吗?前世下得不多,但没输过。
她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刺叫,转身离开。
男人坐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伸手拿过那个大瓶子。
方才注意力全在棋盘上,只当是瓶普通的酒。此刻翻过瓶身,看见酒标上的字,手指猛地收紧。
罗曼尼·康帝。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把瓶子凑到灯下又看了一遍,没错。
年份虽然普通,但罗曼尼·康帝就是罗曼尼·康帝。
他找出随身的小刀,动作近乎虔诚地切开封套,拔出软木塞,酒液倾入杯中,深宝石红,边缘泛着一丝砖色。
凑近闻了闻,香料、覆盆子、湿土、一点点皮革味。
他抿了一口,闭上眼。
“这他妈……”他低声骂了一句,又喝了一口。
晚秋跑回教室,数学课已经上了快十分钟。
霍夫曼先生站在讲台上写算式,听到门响,偏了偏头,“名字。”
“卡塔琳。”
“卡塔琳。”他重复了一遍,把粉笔放进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迟到了。”
晚秋站在门口,喘还没完全平下来,“对不起,我上厕所去了。”
“我问你迟到了多久。”
“十分钟左右。”
霍夫曼先生翻开点名册,扫了一眼,“学校规定,迟到超过十五分钟按旷课处理,卡塔琳,你运气不错,回座位去吧。”
晚秋坐下。
霍夫曼先生是全校公认最不好惹的人,不苟言笑,不讲情面,学生们私下叫他铁面霍夫曼。
他就这么放过她,她反而觉得不对劲。
很快她就明白了。
“卡塔琳,你来答这道。”
“卡塔琳,这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