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奶声奶气地吐出两个字:“无聊。”
“无聊?”亨利哑然。
“白棋不敢踩过去,黑棋只敢转圈圈,他们俩好像都准备在这里坐到吃晚饭。”
身旁的绅士忍不住发笑,“亨利少爷,你带来了个很好的解说员小姐。”
话音未落,一位灰白胡须的老人饶有兴致地转过头来,目光从晚秋的小脸上掠过,又落回棋盘,“俩人在这来磨蹭了至少二十步,确实像在等开饭。”
周围几个大人也笑起来。晚秋把脸埋进亨利的颈窝,有点不好意思,但耳朵尖还是竖着听棋盘上的动静。
果然,又过去了十来分钟,局面依然胶着。
亨利显然也失了耐心,抱着她穿过错落的棋桌,像逛集市一样游走在一盘又一盘厮杀之间。
“这个呢?黑方都快被吃光了。”
“三步之内,白棋就要赢了。”
“那个呢?两个人都在抢中间的位置。”
“笨死了!”晚秋撇撇嘴,“左边那个哥哥明明可以用兵挡一下,非要用车去硬碰硬,他的车马上就要掉进水里了。”
他们穿梭了五六张棋桌,晚秋几乎连眼神都不曾停留过五秒,仅凭数秒扫视就能看穿局势。
亨利越走越慢,最后停在圣乔治大厅那面巨大的彩绘玻璃窗下,斑斓的光影泼洒在他们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的小女孩转过来,双手托在她的腋下,让她与自己平视。
晚秋有些意外地撞上他的眼睛,那双平日总带着懒散和傲慢的蓝灰色眸子里,此刻像点了一簇火,亮得烫人。
下一秒,她就感受到少年抵上她的额头,低低地笑了起来,“卡塔琳……你是降临在温莎的王后。”
晚秋被他夸得耳根发热,小手一把揪住他柔软的头发,用力把自己从那种肉麻的对视中解救出来,不满地抗议:“我才不要当王后!王后刚才都被那个红头发小哥哥吃掉了!我要吃司康饼,还要加双份奶油!”
亨利哼哼着从魔爪下逃脱下来,没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反而把她重新搂在怀里,大步朝餐厅方向走去,扬声笑道。
“好,双份奶油。”
晚秋费劲地用刀叉切开盘里的奶油司康饼,第一口咬下去,甜腻的奶香在舌尖炸开,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奶油,她爱奶油,更爱亨利这种二话不说就给她双份的大方。
亨利在一旁切牛排,然后把切好的小方块推到她面前,“慢点吃,别噎着。”
晚秋刚咽下点心,就听见一道沮丧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亨利。”
她抬起头,看见查尔斯站在桌边,领结歪了,金发也没刚才那么服帖了,身旁还站着一位眼熟的白胡须老人。
“查尔斯,别告诉我你还在为刚才的局落泪。”亨利优雅地擦了擦手,靠向椅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揶揄。
查尔斯苦笑摇头,侧身介绍:“这位是皇家国际象棋协会的理事,欧洲围棋交流项目的负责人,海德伯爵。”
白胡须老伯爵朝亨利稍稍欠身,目光却热切地落在晚秋身上,开门见山:“卡文迪什先生,刚才在大厅我就想问了,这小姐对棋局的直觉简直惊人,不知她有没有兴趣到我们的国际象棋学校学习?”
晚秋看到亨利的笑容淡了一瞬,他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挪了挪,手臂虚虚搭在她的椅背上。他客气地回绝:“伯爵阁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卡塔琳还小,她的长辈绝不会同意她去什么封闭式学校。”
老伯爵显然有些遗憾,絮絮叨叨说了些“天赋不可浪费”“我们会提供最好的导师”之类的话。
晚秋坐在高凳上晃着腿,听着大人你来我往的客套话,觉得自己的小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她瞄了一眼取餐台上那排闪闪发亮的甜品——小蛋糕,泡芙,覆盆子挞。
趁着亨利被老伯爵缠着分不开身,她悄悄从高凳上溜下来,拍了拍裙摆,迈着细碎的步子钻进了在大人高大的身影间。
取餐台对她来说像一座山。
她踮起脚尖,指尖堪堪够到盘子边缘,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地拿稳了一个小盘,又伸长胳膊够了一块撒满了糖霜的杏仁饼干。
她心满意足地转身,正打算原路返回,却一头撞上了一堵不软不硬的墙。
“小不点,小心点。”
一道微凉的少年音在头顶响起,清冽得让耳朵一醒。
晚秋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死死护住盘子,生怕那块饼干掉下去,然后她仰起头,撞进一双褐色的眼睛里。
是那个红发少年,他脱了比赛时的外袖,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红发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张扬,那双褐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