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道具我要在别处用。”刘莱蒂接过话,“这样吧,牛大神,你想去救虚连题的话,拜托队长再消耗一次魔音技能和5%法术值,试试用歌声脑控挛鞮,让他放弃杀父计划?”
“呃——”看两个姑娘实在不愿参与的模样,似乎也只能这样了。牛孟杰点点头。
唐之盈查了下自己的法术值,还有55%,于是豪爽地点开剩余三次的【魔音入脑】技能,将一条蓝光鱼送往后排。
“等下我还没——”
牛孟杰话没说完,已被那条扑棱棱打挺的蓝鱼塞了一嘴,只好叼着光鱼推门下车,小心闪避着奔马跑向挛鞮。
“你倒是给他点时间想歌词啊。”刘莱蒂也埋怨队长。唐之盈懒洋洋地翻个白眼:
“他一个大神作家,想词算什么难事——师姐,你说他为啥这么执着想救渣爹boss?我们商量干掉挛鞮boss的时候,他也没意见嘛。”
刘莱蒂扭头看了眼倒在后排熟睡的两个孩子:“当便宜爹时间太长,习惯性代入共情了吧……”
车外如雷轰击的蹄声中,忽地传入牛孟杰的长声歌调:
“狼山的石头记得你出生时的啼哭哟——裹着羊皮——像裹着整个草原的晨露——”
他孤身在骑兵队里徒步奔跑,本来非常危险,好在那一身华丽缤纷的萨满衣十分醒目,看到他的骑手都主动控马避让,让牛萨满畅通无阻地一直跑到了金眼王子马前。
挛鞮一转头也看到牛孟杰,瞬间瞪大双眼。牛萨满将蓝光鱼含入喉内吞下,纵声高歌:
“——阿爸的箭曾为你——射落过天边孤雁——那时他的手臂——比熊熊篝火更暖——”
“魔音入脑”威力不小,挛鞮骑在马上,一时僵立不动,认真听着马前的萨满歌舞作法。附近亲卫也三三两两绕过他们,很敬畏的样子,无人敢上来打扰。
眼见脑控Boss进行顺利,车内两个姑娘也松了口气,一时倒理不清是喜是愁。
就在此时,“毒圈”又发动了。
风声尖啸,远方传来狼嚎,草原乱流飚起,风沙滚滚而来。大队正在打猎的骑手整束部队暂避风头,车内仪表屏上的“耐久度”表盘又卡卡卡地掉灭白线,两个筮人都用衣袖蒙脸喃喃叫骂。
受影响最大的,却是牛孟杰——强气流袭来,他的歌声立刻送不出去了,无法自控地咳嗽着捂嘴弯腰,躲避风沙。
他站在地上,挛鞮骑在马上,比他遭遇的拍袭强度更大,金眼王子却没任何闪避的意思。他象是如梦初醒,只向牛孟杰冷冷一笑,便在混沌视野里纵马跑开了。
驰向前方的虚连题大单于。
“我Kao!你别——”
牛孟杰徒劳地伸手去抓,连挛鞮的马尾毛都没碰到。又一阵强风吹来,一直罩在他头上的连护颈萨满盔被猛然掀开,飞到气旋里打了几个滚,消失不见。
狂风乱流持续时间不长,呼啸声刚刚有所低落,那一道暴烈尖锐的响箭哨音,又划破不见五指的滚滚尘埃。
不知多少利箭破空声随之飚起,准确坚定、毫不犹疑地全部射向鸣镝飞往的方向。
风沙消落之时,中年男子的怒吼、马匹的悲嘶、随行亲兵们的痛呼仍在激荡。又一声鸣镝尖哨飞往同方向,挛鞮再补了一刀。
牛孟杰呆立当地,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还来不及消化涨满胸臆的沮丧挫败感,忽又听到了第三声鸣镝破空音。利箭追射如约而至,这次箭雨袭击的是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十几骑,是虚连题的妻妾、奴仆和他那活泼的小儿子。
牛孟杰又一声“我kao”,还朝着那方向追了几步,当然一样无能为力。
“……其左右亦皆随鸣镝而射杀单于……遂尽诛其后母与弟及大臣不听从者……”
这个后续他也是知道的,但没怎么上过心。此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铁瀑布一般的箭雨随鸣镝倾泻,铜镞的寒芒凶猛地吞噬了那十几骑人马。
铮錝——
天降笔画,及时在十几骑头顶横七竖八地架构出透明光笼。
“火”旁烈焰虚燃,熔炉般横亘妇女马前;“包”部如巨盾隆起,硬撼鸣镝,二者左右合体成立——“炮”;
又一个“火”字底焰舌倒卷,焚毁左翼流矢;“厂”架如斜梁,“横撇”如翼展,护住少年头顶——“灰”;
弯钩如铁锚扎进冻土,钩住奴仆战马后蹄;“竖折”斜挑,截断侧方冷箭——“也”;
斜十横折撑架穹顶,“月”撇捺如双翼垂护,十字交点爆出金钉,焊死结构接缝——“有”;
简单两笔撇捺,如巨人张臂,将妇女、少年、奴仆拢入翼下——“人”;
“木”字生发虬枝,缠住奴仆弯刀,刀锋借力回旋,扫飞三支狼牙箭;“又”部如锁扣,嵌合“人”字臂弯——“权”!
六字符文瞬息咬合,烈焰、巨盾、铁锚、臂膀、枝蔓、光柱交织成一座棱角峥嵘的堡垒,笔画间奔涌的灰白光流,稳稳承受着鸣镝箭雨的嗤嗡轰击,不动如山:
“炮灰也有人权”
五莲神车内,刘莱蒂放下“公主铜印标签机”,静静注视六字庇护的十几骑妇孺奴仆被装进巨大的透明肥皂泡,原地慢悠悠飘起。
“这才对嘛!”唐之盈拍着方向盘赞叹,“要救人给我们团队补命,也该救无辜弱者啊,那么在意渣爹干啥?”
“可能是职业习惯吧,大男主的俄狄浦斯情结什么的?”刘莱蒂说着瞟一眼牛孟杰,脸色忽然一变:“糟了!”
“怎么?”唐之盈也随着她的目光转望。
风沙止歇,视野廓清,能看到远处的虚连题大单于与身边亲卫均已倒在血泊之中,他的妻儿奴仆“影分身”也一样刺猬般倒伏,哭嚎呻吟响彻云霄,原本的会猎场已然变成部落内自相杀戮的屠场。
始作俑者挛鞮傲踞马上,满头发辫猎猎飞舞,身边环绕着忠诚亲随。在他的马前,有一立一跪的两条人影。
二人都身穿萨满法衣。跪着的那人年龄较大,形容干瘦,能认出是曾经在虚连题面前与挛鞮争执敌对的那个部落祭司。
站立着的萨满是牛孟杰,正仰着脸倾听,现代男性常见的寸头发型与这场景格格不入。
“牛大神的头盔怎么丢了?”车内的刘莱蒂惊诧。
“啊?”唐之盈才留意到,“哎哟不好,防御力大大削弱了吧?”
骑在马上的挛鞮不知和牛孟杰说了些什么,伸手往腰间一探,抽出雪亮长刀,交到牛萨满手中,又指指跪地的老萨满。
“防御力且不说,牛大神脑门上一直贴的那个‘民族败类’标签,不会也掉了吧?那——”刘莱蒂叹气。
远处浴血的草原上,牛孟杰举起了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