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止,被蹄印箭矢蹂躏得一片狼藉的雪泥上,大片血泊缓缓扩散,浑身插满箭枝的人马尸体迅速僵硬,等待骑兵部民们过来处置。
挛鞮还在指挥长刀手一个个处决没无脑随他杀妻的手下。他骑马所立位置离“五莲神车”不远,透过车窗,唐之盈三人能清楚看到他阴鸷不类人形的铁青面容。
“什么救不救下一个人?干脆我们现在当胸给他一枪,把这个邪恶大boss干掉,说不定直接顺利通关了呢!”MT队长气鼓鼓地提议。
刘莱蒂忽然有点明白系统大神为什么把团队里唯一的远程武器交到自己手里了:
“小唐你稍安勿躁。你想啊,我们刚才干预剧情主线救人成功,但是系统还是给安排了障眼法,让冒——挛鞮他们以为鸣镝杀妻也推进顺利。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唐之盈坚决不动脑子。
“说明这个挛鞮身上,自带大男主光环啊。”刘莱蒂叹息,“甚至也可以说‘规定剧情’‘历史惯性’非常强大,我们以现代人的价值观去判断和干预古人,就算有效果,效果也会被修正约束在一定范围内。”
“一个人的成就,固然要靠个人的奋斗,但同时还要考虑历史的进程嘛。”牛孟杰也玩了个梗。
“意思是我们干不掉这个渣男吗?”唐之盈懒得听这俩文化人掉书袋,“试试都不行?”
“你是队长嘛,非要试的话……”刘莱蒂举起火铳□□,盘算了一下团队现有的道具和技能,忽然想起一物,回头伸手:
“牛大神,把大男主送你的定情,不是,报恩信物贡献出来吧?”
牛孟杰干咳着思考了下,现在确实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攻击弹药了,只好从衣袋里掏出那枚异态青铜箭头交上去:
“需要发射咒语的话,我建议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或者‘斗转星移’也行。”
“嗯嗯,正好慕容家祖宗也是从草原发迹的……或者‘请君入瓮’说不定也管用。”刘莱蒂接过鸣镝箭头上弦。
唐之盈在旁边看着,跃跃欲试,也想起个成功经验:
“上次我和牛大神用魔音唱歌技能,配合着板指道具一起使用,效果不是非常好吗?干脆这次再让牛大神唱个歌或念个咒,跟师姐你一起发箭轰死Boss?怎么样?”
“唔?”刘莱蒂回头,“我觉得这主意不错,牛大神你说呢?”
“我没意见。不过队长那个技能有次数限制吧?还剩多少?”牛孟杰问。
唐之盈刷了下手机,还剩四次,算比较宽裕。三人商量片刻,刘莱蒂举□□瞄准车窗外的挛鞮,唐之盈点击“魔音入脑”技能送出一条蓝光鱼,牛孟杰运气开嗓:
“哎——通天彻地的灵音之箭哟——以暴制暴不是好——嗷!”
他第二句都没唱完,刘莱蒂射出的鸣镝箭头飞向挛鞮,刚刚带起那凄厉暴烈的哨音,金眼王子身周就爆发出一圈空气波动,“镗”一声径自把鸣镝反激回来。
刘莱蒂往后一靠,牛孟杰疾速缩头,青铜小件嗖地插进了唐之盈脑后厚实的驾驶座头枕中。
刘莱蒂的手机窗口跳出提示:
【重要通知:您的技能“空口搓箭lv.2”调用失败,原因:青铜鸣镝文物能量不适用于攻击当前目标。】
三人都骂出了脏字,哀叹:“大男主光环真无耻啊……”
“他那个护体光环,还……挺坚硬的?”刘莱蒂对铜箭头被挡开时的“镗”一声钝响颇觉意外,那一声更象是击中了非金属硬物,陶瓷玉器之类的。
没办法了,车内三人只好安静追剧。刘莱蒂把鸣镝从头枕里挖出,看了看,居然还没怎么变形,于是顺手揣进自己衣袋,打算找机会再用。
车外那群骑手收拾了雪地残尸,回营去继续过活。时间流速再度明显加快,整个冬天,挛鞮带领的这大部落遭遇过几次争夺牧场畜群的挑战,均战斗得胜,吞并了对方。
待到春回草青,大地复苏,壮大了不少的挛鞮部拔营迁移,转过几次草场,不断外出游猎联络,与同属虚连题部下的其他大小首领也会合过。一日暮色四合时,头插翎毛的信使送来了大单于的命令,要挛鞮率众至漠南王庭参觐。
“所以,又回到我上一个问题了。”车内,牛孟杰趴到前排座椅之间,“挛鞮要杀的下一个人,我们救不救?”
“他下一个要杀谁?”唐之盈问。
“唔……”牛孟杰正犹豫思考剧(言)透(灵)会有什么后果,只见挛鞮用一只金杯犒赏了信使,命他回王庭复命,自己整顿兵马,准备去父子团聚。
眼见他一枝枝整理自己箭壶内镶有鸣镝的长箭,眼神漠然,脸孔冰冷,扒着车窗观看的唐之盈忽然福至心灵:
“他不会是想杀他爹吧?那个蓝脸大Boss的回旋镖福报来了?”
两个文化人都点了头。刘莱蒂还补充一句:
“你看挛鞮的脸,是不是也有点变色了?”
唐之盈再回头,看挛鞮还是眼泛金光,那张短髯覆盖的面容也暗沉许多。她之前还以为那是经历严冬风霜的黑瘦,此时师姐一提醒——果然,那张脸隐隐透出了青绿颜色。
“越长越象他爹了嘛,遗传基因还挺强大!”小唐总嗤笑。
刘莱蒂瞅她一眼,也笑出了声。
“那我们救不救虚连题?”牛孟杰追问。
“救什么救?狗咬狗一嘴毛,都不是好人,我们吃瓜看戏不行吗?”唐之盈反问。
“从鸣镝下救人,不是能给我孩子补血嘛……”牛萨满拍拍身边睡倒的童男童女。
这理由倒是很充分。唐之盈翻了个白眼,没再反驳,望向师姐。
“我们先跟着看吧,做好救人的准备。”刘莱蒂沉吟,“虚连题可不是无辜受害的弱女子,他们父子相见,还不定有什么妖蛾子呢。”
唐牛二人无异议。五莲神车启动,隐身跟随着挛鞮拔营的大队,向一处有水泊的绿洲遥遥行去。
风已褪去了刺骨凛冽,温柔拂过连绵草坡。王庭所在的草场上星罗棋布各色营帐,牛马成群,木轮大车围成圈,身着鲜艳服饰的祭祀萨满舞蹈吟唱,一处处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边围满踏歌的牧民。
挛鞮率领骑兵和部众顺利汇入王庭,与父亲族属相见,献上贡礼,平安无事地加入这庆典的欢乐场面里。月落日升,次日清晨,王庭最宏伟的金顶大帐帘门掀开,虚连题大单于走出来上马。
他依然是蓝脸金眼的非人类Boss模样,但能看出比上次露面时明显苍老了,身后跟着的那小儿子则已长到十来岁,还是很精神活泼的样子,飞身上马的姿态矫健。也有几个华服妇女跟随大单于骑马出猎,再后面是十几名身负强弓硬弩的本部武士,肌肉虬结战马健壮。
挛鞮和其他部落人众早等候在帐外,待大单于一声令下,依次翻身上马。战鼓擂动,一股铁流冲出王庭营地,越过欢舞的人群,向着营地外广袤无垠的草原深处奔去。
五莲神车自行启动,跟上了打猎的大部队。
“唔……看来没什么波折啊。”牛孟杰在车内后排沉吟,“虚连题活不过这场会猎了吧?我们出不出手?”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都没答话,也都看出了对方脸上明显的嫌恶不愿。
草原的风送来隐约的马蹄轰鸣,也送来了混合着新草、泥土和某种血腥的浓郁气息。前方骑兵队在无边绿野上拉开队形,大部分融入了起伏的草浪去追逐搏杀。挛鞮带着自己的数十名心腹骑手,一直不疾不徐地随在父亲马后,偶尔张弓射只野兔,心思显然不在猎获上。
“我知道那个渣爹是自作自受,没啥可同情的,但总觉得吧……毕竟是父子血亲,如果有和缓点的解决方式,不妨试一试?”牛大作家还在努力劝说二女,“我们这些自诩文明进步的现代人,还可以抢救他们一把嘛。”
唐大小姐耸耸肩:“怎么抢救?”
“刘女侠那个铜印标签机不是威力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