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又一回,明明最开始她们只是求一个平安。
裴锦书紧紧抓着谢明笙的手,她早该想到的,进了那朱红的宫墙,还想着不染尘埃,那是在痴心妄想。
“阿今,听话。咱们不管了,不管了,好么?”
耳旁传来母亲的哀求,并不在预料之内,谢明笙从呆滞中回过神,双目望着裴锦书,但眸中仍闪过一丝迷茫无措。
她以为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她会得到母亲一如既往的支持。
“阿娘……”
裴锦书期艾地看着谢明笙,等了许久,都没听到谢明笙说一句以后再不参与的话。
心里藏着的这口气到底泄了出来,连攥着谢明笙的手都没了气力。
这厢裴锦书松了手,谢明笙反而慌得立马反握回去,不肯撒手。
“阿娘。”
“所以你是铁了心不肯应承我。”裴锦书使力挣了两下,没抽出来,心头情绪一涌,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谢明笙被这轻飘飘的泪珠砸得心尖顿痛,嘴唇微颤,却是怎么样也无法许诺出裴锦书想要听到的。
“阿今啊……你是要剜阿娘的心吗?”
见状裴锦书泪水落得更快,悲泣道:“我养你这么大,从来都是教你君子不立危墙下,你是都忘了吗?”
裴锦书是真的愤怒与伤心,她猛然将谢明笙搂住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泪水是沁凉的。
谢明笙沉默许久,眼中划过一瞬叹息,身子慢慢退开,抬手用指腹轻轻抹过裴锦书沾湿的眼角,用锦帕轻轻拭过一道道泪痕。
“阿娘,我答应你,绝不会以身犯险。”
“你没哄我?”
骤然听到,裴锦书竟有些不敢相信,再三问道。
“是,我答应阿娘,绝对会珍重自己,绝不以身犯险。”
裴锦书眼泪收住,嘴角顿时要扯出一抹笑来,结果就听见谢明笙忽然俯身在耳边的低语,脸色瞬间又耷拉了下去。
“阿娘,你听我说。我愿以身作饵,是怀疑宫里另有一股势力,且不输王家。”
“不是李家?”
谢明笙摇头:“不,不像。起初我也以为是李家,但问了陛下后,就排除了李家。李家在宫里的暗子很早之前就被王太后清扫了一波了。”
停顿了一下,谢明笙忆起前不久与皇帝说的那一件事,有些怀疑,很快又皱眉。
“二哥在金吾卫有没有提过什么?前任金吾卫可是成国公的长子。”
裴锦书从谢明笙手里抽走了锦帕,嗔道。
“他哪敢多插手,不过也是一个吉祥物罢了。”
伸手从旁侧摸索了几下,谢明笙取了一面手镜,一边为裴锦书举着,一边道。
“画眉的事,无朝堂官员插手,扫尾不会那么干净。”
裴锦书便对着镜子动手把脸一点点擦干净,闻言眉头皱起:“与金吾卫有关?要不要喊你二哥来问问?”
“不用,这件事涉及宫闱,我直接问陛下更好,阿娘帮我多叮嘱二哥一声,金吾卫的事不要多管,或者阿娘问问要不要想办法让二哥调离金吾卫。”
谢明笙摇首,二哥一个探花郎入了金吾卫,也是够离谱的。
“调离就不用了,你祖父说了这样挺好的,免得他还要担心你二哥乱来被人抓住尾巴。”
裴锦书也无奈,“你祖父本来想着操作一番的,之前与人打了一架,就放弃了。”
谢明笙想起也是笑,“二哥不亏,既然祖父觉得没问题,那我也不管了。”
“本来就不要你管。”裴锦书狠狠戳了戳谢明笙的额头,实则连个红印都没有。
谢明笙缩了缩肩膀,讪笑了两下,“好了好了,阿娘,我们说别的呢。”
裴锦书没好气地瞪了眼,“说吧,那你怀疑谁?”
谢明笙没犹豫,吐出一个听着绝不可能之人。
“薛太妃。”
“恭王的生母?”裴锦书眉头再次皱起,属实纳闷,“你怎会怀疑她?”
薛太妃的名声不显,近乎是个透明之人,但这些年来从大部分被放出宫的宫人口中出了一个传言。
说这位薛太妃是位极和善的主子,从不重罚侍人,还经常施恩于人。
这样的好名声在夺位上作用貌似不大,裴锦书细思起薛家的背景来。
薛家目前的家主是薛太妃的哥哥,可薛家主不过从四品的卫尉寺少卿,近几代姻亲里的官员甚至都没有一个有薛家主高,他们凭什么底气去生事?
不过卫尉寺少卿这个位置确实有些名堂,管武库与兵甲的。但头上还有一个卫尉寺卿,还是李家人,有什么动作根本瞒不过。
所以裴锦书不太明白谢明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
谢明笙也暂时没想通,只是隐隐觉得薛太妃此人并没有表面那般简单。
能在王太后手底下经营出一个仁慈善良似菩萨的好名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阿娘,这次冬猎其实本身就是为了引蛇出洞,无论这条蛇是谁我们都不亏。自古权利斗争都是你死我活,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岂不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谢明笙眼底的眸光坚决,裴锦书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没法子,且认命了,僵着脸要求道。
“阿今,我要你再次发誓,你一定会安然无恙。”
毫无迟疑,谢明笙颔首,淡笑着道了一句。
“放心吧,阿娘,我惜命的很,何况我现在身上可不止一条命呢。”
裴锦书以为谢明笙说的是自己与孩子,在得到谢明笙的再三保证后,她终于放下心来,转而问道。
“你是怎么确定背后不是王家的?”
“宫里已经快要第三次更换宫人了。”谢明笙淡着声道,“阿娘可记得家里是多久采买一次下人?”
“最少两年,最长可达五年以上。”
调教顺手好用的侍者并不容易,这些人的分例也都是有一笔确数,一般情况下无重大问题,谢家不会去频繁的采买更换下人。
所以如果是王家做局不会如此大动干戈,毕竟逐出去的宫人极有可能会是王家深藏多年的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