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帐之内,谢云茹已换了身衣服,安坐在谢明笙旁侧,侧首说道:“三姐姐,我瞧了虎皮还算完整,但家里好像没什么人喜欢,要不干脆分给傅家?”
“老虎既是你打的,你自己决定就好。”
谢明笙半边身子正都斜支在了靠榻上,只一手伸出,用着细细长长的小银勺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软糯的麻糍,来来回回地拨动着在糖粉里翻滚。
“二哥,扫尾可扫干净了?”嗓音懒懒散散,询问着一件足以惊天的大事。
“照你说的,还留了个小尾巴。”谢明越抱着手臂,抬了抬下巴。
“阿今,这样真的好吗?”
另一旁,裴锦书面露些许愁色,担忧地望向谢明笙,
谢明笙稍稍偏头,神情颇有些认真,“母亲,最后得利者的太明显了,莫说陛下,就是其他朝臣也会有些猜测。”
“那……傅将军也会吗?”谢云茹闻言顿了顿,出声问道。
“为什么不会呢?但那又如何。”谢明笙眉梢微挑,“既然会有了这样的猜测,不如将真相直接送与陛下。”
“陛下会不会生气?视为挑衅?”裴锦书不由微蹙眉头,“阿今,你不是答应以后会行事谨慎些吗?陛下就算眼下能容忍你,但日后这些都会成为你的罪状。”
“所以我给陛下的证据是人证,陛下若真存了心,有一天要翻我的罪,就得养着这么个人,全看陛下觉得值不值吧。”谢明笙挑了麻糍捻入口中,细细吞嚼了才继续道。
“况且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拜托大哥在林中放生了一些赤兔和拜托二哥在傅乘月的箭筒上熏了些驱虫的药汁,只是那药汁里恰好有一味药老虎闻了比较敏感而已。”
这些事追究起来,能定的罪恐怕还不如一个隐瞒不报来得重。
裴锦书深感无奈,没用什么力气点了点谢明笙的额头,“你们几个,真是胆子大得不行。老太爷可知晓?”
“母亲,大哥二哥要用人,肯定过了祖父那一关的。”谢明笙摊手,言道。
“也好也好。”裴锦书双手合十拜了拜,终于松了口气。
她养的这些孩子个个都有主意得很,幸好还有老太爷镇着。
“但你就没想过老虎要是发狂伤了傅乘月?又或是赤兔被宸王寻到?”裴锦书又问。
“不会的,宸王与楚王身上我让人放了驱兽粉。至于傅乘月,有云茹在呢。”
见裴锦书表情仍还有些担忧,谢明笙便又补充道:“就算他们发现了,也不会只有他们,人数一多,自然还是因为陛下德行触动上天,才赐下如此多祥瑞。”
闻言,裴锦书不由叹气,不知该说什么好。自从谢明笙进宫,她这提心吊胆的次数也是屡日增加。
“阿娘。”谢明笙见势伸手拽了拽裴锦书的袖子,软下声撒娇道。
“我不这样总不能平白无故的给云茹赐婚吧?那我谢家真是彻底绑死在皇家这条船上,成了皇帝手里随意使用的刀了。”
“早就已经捆绑了。阿今,这种事情就不应该去拿那一纸赐婚,该让傅家自己上门提亲。”
裴锦书唇角撇下,无比无奈,眼不见心不烦地把谢明笙轻轻推开来。
“但婚事是陛下提的。”谢明笙小声嘟囔,“况且我们家不乐意接赐婚,傅家估计巴不得呢。”
“那就更该乖乖接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与皇帝办事,最忌讳的就是心高气傲总想多争一分,你以为你争到了,实则都是要还的。”
裴锦书微微摇头。
年轻人呐……
裴锦书虽然屡屡嘴上说着不同意,但哪次又没有站在谢明笙几人身后帮忙呢。
“阿娘,我与陛下之间,陛下总要习惯的。”谢明笙弯起双眼,眸光里的狡黠让裴锦书看得心惊肉跳的。
不等裴锦书对此言语,谢明笙便扭头朝着谢云茹笑言:“云茹你以后可也要想好如何与傅乘月相处,可别受了委屈。”
“阿姐,我……”
谢云茹抬眼彷徨地望着最依赖信任的两个亲人,她性格不如姐姐果决,心中仍有些负担。
“觉得过分?算计了人家还要人家感恩戴德?”谢明笙扬眉,“这有什么,古往今来,皆是英雄救美人,我们为何不可来一次美人救英雄?”
“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这救命之恩无论如何都会是谢家的。至于其他的,你身上的花牌可在?”
谢明笙也不强求谢云茹能够一下子挣脱心中压力,想了想,问道。
谢云茹低头从身上摸出一块青玉牌,递出去。
“在这。”
谢明笙拇指按在玉牌上摸索了两下,顿时笑了。
“独枝春,当真是称景。你把这个给傅乘月,告诉他,我今日算他一命,若有一日会还他的。”
“不可,阿姐是为了我才对他设局,我自己来还他。”谢云茹听之脸上刹那间失色,连忙摇头摆手。
“不行,此承诺是以皇后的名义,不可瞒下不说。而且,我不欠他,他将来又要怎么求我。”
谢明笙眼神深长地晃了晃青色的玉牌,拉过谢云茹的手,动作缓缓地将其交托回去。
虽说天子一言如九鼎,重若千钧,但朝令夕改的事情也不少见。
此番筹谋若只仅仅是为了一桩婚事,未免太不划算。所以一板子蜂蜜下去自然是能刮下多少算多少,多上些保障,比较可靠。
想着能从中捞到的好处,谢明笙唇角不觉浅笑着,放柔了嗓音叮嘱道。
“不可因为此事觉得自己矮于傅家,是他傅家先求于人,想要寻求庇护,我们是占理的。”
谢云茹垂目,手掌渐渐缩紧,凹凸不平的弧度刺在掌心,有些尖锐的疼痛逐渐蔓延开来。
几个深呼吸之后,谢云茹双眼坚定地对上谢明笙的目光。
“三姐姐放心,我是谢家人,必不会做出有失谢家风骨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