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梁惟予倚在床上，手里拿了本书，慢慢悠悠地翻着页。

乾清宫近日的熏香都是雪染梅，梁惟予曾留意到皇后很喜欢应着时节吃与穿，他已喝过秋菊烹酒，吃过桂花清糕，不知冬日里除了源源不绝的梅香，还会有什么。

梁惟予对这个冬日生出了些期待，手里的动作也停顿了。

木屐的声音渐渐靠近。

谢明笙浑身水汽，双手捧着头发，跨上床。

随手放下了帐幔，谢明笙动作自然地朝着梁惟予靠去，梁惟予顺势抬手将人搂进怀中。

两人一举一动没有什么交流，却是和谐无比。

谢明笙斟酌着要如何开口，不经意间扫了几眼书卷，面上染上了几分古怪。

“竟然是《夫怨》。”

可真巧，谢明笙忍不住要怀疑那些是不是皇帝故意让拂银说出来给她听的。

《夫怨》说的是丈夫早逝的贵妇人日日垂泪，直到远行的小叔子归来，两个人暗生情愫，私定终身。却没想到一切被留恋人间的丈夫看在眼里，生了怨气报复两位有情人的故事。

谢明笙当初看得时候，还挺震惊结局，所以这本书才留了下来。

因为结局是小叔子想要推贵妇人去化解丈夫怨气，但贵妇人聪明，最后小叔子与丈夫都死了。贵妇人得了家产，而后带着孩子独自生活终老。

“陛下从哪里找到的这本书？”谢明笙纳闷。

“不小心碰到了，它自己掉出来的。”梁惟予眼眸含笑轻瞥，神情自然。

谢明笙微窘，她也没有经常看，这书里还有不少香艳描写呢。

“陛下如果要放松，我给你换一本吧。”谢明笙伸手想要将书抽走。

梁惟予没有阻拦地松开了手：“好啊，阿今给我换一本吧。”

“嗯？”谢明笙哑然，她只是客套，想拿走书而已。

“没有吗？那我继续看这本也没事的。”梁惟予见状，故作惊讶地反问，抬手作出想把书拿回去的动作。

谢明笙赶忙将书收到背后藏起来，又觉得不保险，便打算爬下去藏起来。

刚起身，就被梁惟予拽回怀里，“跑什么。”

谢明笙倒在怀中，顺势趴下，与梁惟予四目相对。

染着笑意的双眸微弯，梁惟予眼神戏谑地与谢明笙对视着。

“没有，陛下想看什么样的？我去给陛下找。”谢明笙撇开眼，难得羞涩。

“不着急，陪我躺会儿。”梁惟予淡笑两声，就轻阖眉目，“你都喜欢看哪些？”

谢明笙头靠在男人的胸膛，听着心跳声渐渐。

“我最喜欢的是一个四季系列，《春日桃乐》、《涟水夏墨》、《棠棠秋实》、《冬雪狐生》。陛下可以猜猜作者是谁，是陛下认识的。”

“我认识的？”梁惟予疑问，“想不出来。”

“是我大哥。”谢明笙想起了些有趣的事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梁惟予惊讶睁眼。

“陛下应该是没见过那些铺子里的话本子吧。大部分皆是情情爱爱，互相纠缠的痴男怨女。《夫怨》都是一本难得的了。”

梁惟予挑眉：“所以你大哥为了不让你去看那些话本子就自己写了？”

“我最开始想看话本子是因为太爷爷当时每日的教导真的很难，我受不了了，想喘口气。”

谢明笙回忆起那段时间，颇为感慨。

“我是找的大哥的小厮去帮忙买的，他随便拿的，不知道他拿了些什么，但刚好被大哥撞见，然后就被没收了，一本没留。”

梁惟予生了兴致：“然后呢。”

“我不知道那些里面都有什么，反正大哥是没让我见过的。后面大哥询问我原因，他知道了就说他去给我买。”

谢明笙好笑地继续说道：“我最开始不知道是大哥写的，《春日桃乐》是讲桃花妖和琴师相遇相爱，《涟水夏墨》是莲池里的水仙终日喜爱画画却留不下作品。

《棠棠秋实》是海棠仙入凡间挣扎最后成为秋神，《冬雪狐生》是狐妖与书生互为悲剧的故事。陛下看出什么了没？”

“有一方都不是人。”梁惟予自然察觉。

“是的，这种代入感就不是很强。大哥给我写了不少，后来大哥忙着科举，我心智也更成熟了，也能自己派人出去买东西，大哥就放手了。”

梁惟予忽然有些好奇：“你觉得外面写的和你大哥写的哪个更好看？”

“那肯定是我大哥。陛下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谢明笙想起，面上的笑容再也掩不住。

“我大哥他要求我每完成两天的任务才能去找他要下一章。有次我实在等不及，就跑到了他的书房，但却找到了草稿才恍然明白的。”

梁惟予：“你大哥知道你发现了没有。”

“不知道，反正我没直接说，估计是知道了。因为他后面写了好几本要好好努力学习，就能变得厉害的，偷偷教育我呢。”谢明笙每次想起，都深感无语。

梁惟予闷笑几声：“灵玉居然还会写话本子。他是真疼你这个妹妹，你二哥对你也不错吧。”

“他们都对我很好。”谢明笙突然试探着问道，“陛下，父皇与宸王叔关系好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梁惟予眼神顿时定住，逐渐变得幽暗。

谢明笙正伏趴着，心虚地数着心跳，没有立即回答。

她总不能直接就说你爹的妾室与叔叔有私情吧。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宸王叔的住处要安排在哪比较合适。”于是谢明笙委婉地问道。